许灼华怒上心头,可他不敢对许茹芸甩脸色,他还需要许茹芸这一票,只能按捺着火气,强迫自己冷静:“不管怎么说,我才是候选人——”
许茹芸再次打断:“我建议你放弃,支持龚叔。”
许灼华一愣:“什么?”
许茹芸说:“龚叔今年五十九,短则等一年,长则等四年,他就退休了。这期间你老老实实工作,只要能力不差,自然会轮到你接班。四年而已,你等得起——”
“我等不起!!”
许灼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十三年啊,整整十三年,我这十三年一直看着那帮糟老头子糟践公司!”他双手张开,像是想捏住什么,五指扭动却只能握住空气:“你竟然说这种话——你还是许家人吗?我是你哥啊,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许茹芸捂住了脸,她真的没心情跟哥吵架。
见状,许灼华以为她是在服软,反复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要冷静,放低语气说道:
“你是女人,遇到这种事,害怕是正常的,但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判断,好吗?”
许茹芸听到这话,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许灼华还想再劝,至少要确保许茹芸会给他投票;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泽林小跑过来,气喘吁吁:“你、你们手机都没开机?!”
“怎么了?”许灼华有不妙的预感:“那东西处理了吗?”
许泽林喘着气说:“处理了……刚才行政打电话,通知你去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你能不能一口气喘匀了说!”
“龚羡代行董事长职权,组织紧急董事会议,不等上级主管复批,下一任董事今晚就要票选出来!”许泽林一口气说完了。
“老东西趁人之危!”许灼华大怒,连忙把手机开机,一连串消息提示弹出,全都是通知他去九江文投开会的。
许茹芸作为董事会成员,同样收到了通知。
董事长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职务时,由副董事长代行董事长职权合情合理。但父亲前脚刚病倒,老部下就开会,吃相属实有点太难看了,传出去风评肯定不好……
不,不对。
许茹芸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该着急的是许灼华才对,紧急投票的操作只有许灼华去做才有收益。
对于龚叔来说,董事会表决会议拖得越久越好,让他这个副董事长临时代职,代着代着不就成正的么?
而且他在法理上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的候选人,没有原董事长大力支持,许灼华只是个CFO,拿什么去跟党官员争权?
许灼华只有打个猝不及防,在大家还不知道父亲病重的情况下召集投票,才有一丝丝机会偷桃子——恰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为什么龚叔会做这种昏了头的事情?
冷静,这时候不能慌……
许茹芸重读了一遍短信,捕捉到关键信息:
「鉴于公司当前面临重大经营决策窗口期,市场环境复杂,为防止出现权力真空、确保公司战略连续性与运营稳定,维护全体股东利益,情况紧急,刻不容缓」
有问题……
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许茹芸脱离高层太久,视野出现了盲区。她想打电话慢慢了解具体情况,可时间不等人,两个小时后董事会召开,没到场的人统一视为弃票——身在外地的董事会成员可以找本地人代理投票。
许灼华是第一个走的。
他紧锣密鼓到处拉票,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他心里也清楚,自己需要亲爹当靠山,所以不管别人问什么,他都统一回复说‘小毛病’、‘低血糖’、‘过两天就出院’……
接着许泽林也走了。
他着急忙慌地销毁罪证,亲自去部门催下属改文件,把马克勤叫回来签字,之前他挪公款运营项目,现在项目才刚刚有起色,亏空就爆出来了,他得赶在新任董事长上台前擦干净屁股……
只剩许茹芸坐在医院走廊。
她在走廊来回踱步,压力如山呼海啸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期间她给龚羡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是忙音,看来龚叔那边也抽不开身解释。
许茹芸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强撑着让自己坐稳,一连坐了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