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源于一份文件。
三天前,许父带着一份文件找上正在开会的许灼华,声称这份文件是关于家族信托变动,不是什么要紧事,让儿子赶紧签了;许灼华本打算找律师帮忙看,但许父催着要,他只好现场签了字,根本没有细看……
直至今晚,许灼华才知道,父亲打算把百分之七十的资产、包括家族信托两票席位,全都留给第三任妻子,也就是他们的后妈裴潇。
许灼华、许泽林和许茹芸三人,各继承百分之十,并且投票权与收益权分离。
通俗易懂解释一下,大致意思就是,以后他们只能拿分红,不参与公司重大决策,股票以及董事席位衍生的投票权都交由后妈裴潇。
这还没完,许父取消退休计划。他只是在开会时提了一嘴,还没定下具体章程,原定要申报上级主管,现在打算对外辟谣,终止所有候选人申报。
许灼华做了十三年的太子,每日兢兢业业,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父亲退位。
他都已经做足了准备,跟几位董事会成员签了置换协议,只等开表决会那天过半数投他上位,就差这么临门一脚……父亲说不退休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许父取出另外两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向许泽林和许茹芸:“关于家族信托变动,文件我都已经拟好了……灼华已经签了字,当大哥的开了个好头,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许泽林拆开文件袋,低头读文件,他咬着大拇指指甲,沉着脸不说话;
许茹芸跟大哥对视一眼,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为什么要签这种文件;
许灼华接连被父亲背刺两刀,心里窝火又难受,干脆起身说:“我去上厕所。”
等他一走,餐厅只剩姐弟俩承受父亲的压力。
文件太厚,法律条例太多,许茹芸看了一部分,意识到文件内容不在自己专业范围内;她瞥了一眼弟弟,许泽林抖着腿不吭声,她只好叹息一声,说:“我可能得找律师讨论一下,了解具体内容。”
“可以,没问题。”
许父点头,轻飘飘答应,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是我生日。”
许茹芸诧异地抬头,父亲从不过生日,不收礼、不休息、不领情,打许茹芸记事起,父亲就没提过,以至于她都忘了这件事。
许父指着文件,说:“这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
“……”
许父敲了敲手表,又说:“我八点开饭前就要,可以吗?”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道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又响起一道隔着门的嘶吼——不用猜都知道,是许灼华在宣泄情绪。
“大哥可能便秘了,我去看看。”许泽林坐不住,讪笑着起身,他不敢亲口回绝父亲的要求。
“坐着,不用管他。”许父说。
许泽林屁股刚起几寸,又坐回椅子上。
他不安地抖腿,时不时偷瞥许茹芸,希望姐姐能替自己开口反对。
签了这份文件,意味着阶层滑落。
A9的家庭和A8的家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阶层滑落对于精英阶层来说就是斩杀。
可能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太遥远,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一个在城市有两三百万房产的中产家庭,省吃俭用大半辈子还完贷款,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套房子;恰好周边新建校区和医院,这套房每年都在不断升值,子女盼着以后卖房或者收租过日子……突然间,啪的一下,市中心房产变成了农村自建房,或者连自建房都盖不起,只剩一间出租屋。全家从中产阶层滑落到无产阶级,没房没车,没有任何资产。
换谁接受得了?
许灼华最先崩溃,他打碎厕所镜子,砸烂木架,仍觉得不解气,于是洗了把脸,捯饬干净,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大步返回餐厅,质问父亲:
“所以你……”
可他只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许父问。
许灼华酝酿片刻,试图重新积蓄起怒气:“……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