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始终恪守着底线,哪怕贪图香火,欲走捷径,也只是以道法愚弄凡人,并未做出真正的恶事。
否则的话,以云烨的性格,断然不会给他这种悔过的机会。
只是不知这大唐天下,还有多少佛道修士与他一样,受困于年龄资质,难以在寿限来临窥见大道。
‘看来今后归京,当另立一司,监察天下修士,以免再有此等事情发生才是……’
云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索然挥袖,淡淡道:“回去吧!”
言罢,那颗剧烈波动的精魂顿时不受控制地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墙壁,直往那深山之中的道观飞去。
仅仅几个呼吸,被杜春秋拘走的魂魄便回归了肉身。
素云真人于静室之中猛然睁眼,旋即张口吐出一道血箭,就这么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感与空虚感同时传来,昭示着他过去的苦修已然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曾经倒背如流,深深镌刻进脑海的玄门仙法,此时也如雾里观花,难以窥见其全文真容。
唯有一小部分基础法门尚未隐去,应该是云侯特意留下,好让其保留一点修为,今后在人间行善,积攒功德。
至此,素云真人修为尽丧,仙途渺茫。
然而他却不敢生出任何怨恨之心,反而为此感到由衷的庆幸。
没有任何犹豫,他当即挪动身躯,艰难跪地,朝着山下庙宇的方向重重叩首。
待大礼朝拜过后,素云真人气力不支,瘫在蒲团上,缓了将近一炷香时间,这才终于有力气开口,虚弱地呼唤门外的子弟。
很快,门外便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与恭敬的问候声。
素云道人虚弱回应,大门顿时洞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青年道士。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了地上脸色惨白的素云,当即大惊失色,急忙上前。
“师父!”
“您这是……”
没等青年道士说完,素云真人便抬手制止了他,转而叹息道:“去,把山下守庙的延行抬回来,然后召集全观弟子,为师有要事宣布。”
嗯?
青年道士闻言一怔,心中顿时涌现出无数的疑惑。
延行守庙,观内众人皆知,为何要‘抬’这个字?
还有召集全观弟子,宣布重要之事——什么事能比师父的身体更重要?
眼下这法力空虚,气息羸弱的模样,简直像是传闻中的走火入魔!
无论怎么看,都应当先静养一段才是,岂能……
正当青年道士这么想着的时候,却看到了素云真人那郑重的眼神。
他心中一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恭敬拱手道:
“遵命,师父。”
……
……
与此同时,林宇三人已然离开了那座庙宇,一路往南方而去。
他们并未驾云,只是敛去了身形,像凡人一样以双脚行走天下。
路途中,杜春秋回想起林宇当时的建议,不由得好奇道:“云兄,我记得大哥的建议是要你依照律法行事来着。”
“为何你突然改了主意,又给他留下了一丝修为?”
“就不怕一时徇私,枉顾律法,影响到今后的天条吗?”
云烨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也说了,大哥只是建议而已,并没有要我必须依照律法行事。”
“由此可见,这只是大哥点拨于我的一个引子。”
“具体该如何做,还需我自行斟酌,仔细考量才是……”
说着,他转过头来,望向林宇,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不错!”
林宇抚掌而笑,语气欣慰道:“道者源也,源本无二,然悟有攸殊,云烨这是心中已有所得,方才不拘于迹,凭心而为。”
“小杜,在这方面,你不如云烨远矣!”
杜春秋恍然大悟,尴尬一笑后,便转过身来,朝着云烨郑重拱手。
“还请云兄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罢了。”
云烨笑道:“道德经有言,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在云某想来,律法之道既以演化天条为目标,当符合天意,不必刻意追求圆满。”
“即便是最为无情的律法之道,也当留那么一线生机才是。”
这一线生机不仅是为了罪犯,也是为了受害者,就好比前世的某些律法,若当真毫无回转之地,只怕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本该有机会存活的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