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天条,修订律法,当为司法天神……
云烨眸中异彩连连,似是已经从这番话中看到了唐砖世界的未来。
“当然,此界的律法之道尚未完善,准确描述的话,当为刑名之道!”
林宇望向远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古今:“此道源远流长,上古有皋陶,以獬豸决狱,开五刑之端,被尊为司法鼻祖。”
“夏启之臣孟涂,司神于巴,凡有争讼,其衣有血者乃执之,是为主管诉讼之神。”
“后世法家兴起,商鞅改法为律,韩非集法理之大成,时至今日,刑名之学已然近乎于道也……”
他语气微顿,随即摇头说道:“只可惜,刑名之学终究是法家权术,一切都是为了帝王的君权专制。”
“若要更进一步,便须至公至正,使律法高悬于天,化为天条。”
“如此律法之道,当着重于‘衡’——衡者,天平也,不偏不倚,不枉不纵,正如古之獬豸,能触不直而去的,非独其角,更是其心,又如‘灋’字之构,从水取平,从廌去邪,从去决断……”
林宇舌绽莲花,娓娓道来,为云烨讲述着他理解中的律法之道。
霎时间,天地为之色变,漫天云海滚滚散开,其上竟有霞光万道,化而为桥,仿佛真正的天条般横贯于整片苍穹。
云烨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取出玉简,将所闻所得悉数刻录其中。
就连对此道并不感兴趣的杜春秋,也不由得竖起耳朵,脸上若有所思,心中涌现出些许难以言明的感悟。
这一讲,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期间,一切法理妙言皆被束缚在方寸之间,不为外界所知。
唯有天边的霞光依旧璀璨,令周遭地界的百姓为之驻足惊叹。
更妙的是,此霞光天象似有公理蕴于其内。
善者见之,则体热身暖,若见天日昭昭。
恶者见之,则心中惴惴,惶惶然如天雷降至。
由此引发的各种事件,如恶徒自首,歹念尽消,可谓不计其数。
但无论外界有何反应,都与庙中那位素云真人毫无关系。
他依旧以香火之躯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瑟瑟发抖,每一秒的时光,在他眼中都堪比数年的炼狱煎熬。
没办法,他实在是听到了太多不该听到的事情。
什么天道雏形,天地诸气,香火成神……甚至还有云侯的‘道祖’身份!
种种秘闻,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若非那位白玉京真君有言在先,给了他一抹生的希望,他恐怕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终于,漫长的三个时辰过去了。
林宇的讲道已至尾声,庙中被禁锢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直到某一刻,林宇闭上了嘴巴,微笑注视着云烨与杜春秋。
二人伫立于原地,神色欣喜而又感激,显然都在这场一时兴起的讲法中受益匪浅。
待向着林宇行礼道谢后,云烨转过身来,目光久违地落在了素云真人身上。
随后,他脸上笑容逐渐收敛,面无表情地盯着素云看了一会,旋即袖袍一挥,撤去了施加在对方身上的禁制。
“呼——”
刹那间,穿堂的风声与庙外的树叶摇晃之声传入耳中。
素云真人身躯一颤,继而强撑着抬起头来,神色凄惶,目露哀求。
“云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烨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但面上却依旧冷峻,俯瞰着素云宣判道:
“青云观观主,素云道人,德行有亏,以道法惑乱凡人,今依大唐修真律,当废去全身道行,剥夺司授仙法,自此修为停滞,终身不得寸进!”
他冷冷地望着素云,口中话语如同无形法剑,瞬间贯穿对方的身躯。
只听一声闷哼,素云真人的香火之躯轰然溃散,道道灰白色的香火逸散开来,以极快的速度散入天地之间。
待香火散去,原地只余一团瑟瑟发抖的精魂。
其状如光球,约有拳头大小,在脱离香火之躯,现身于天地间后,顿时被那穿堂之风吹得氤氲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开来。
但就在这时,云烨却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毫无波澜地说道:
“然灵气初现,仙道方兴,念尔昼夜苦修,修行不易,可暂留一线仙机,改判以功德抵过。”
“此后二十载,尔当辞去观主之位,亲身行走人间,斩妖除魔,积德行善,他日若功德圆满,未必没有重获仙法的那一天……”
此言一出,那团光球状的精魂顿时剧烈波动起来。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传出,但那股劫后余生的激动,重见希望的狂喜,却肉眼可见地从中透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云烨心中长叹。
他当年立下大唐修真司,传法于天下佛道,也是曾见过这素云真人的。
可惜时过境迁,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道士,竟已变成了如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