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状》首映礼结束，主办方在酒店举办了一个很小的晚宴，招待众人。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香槟塔上碎成万点金斑。
李连杰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里正与陈可辛交谈的李远，深蓝色西装上还沾着红毯的雨渍。
他举杯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笑容里藏着圈内人都懂的窘迫：
“李总，今天能在这儿见到您太好了。”
李远刚结束与陈可辛关于战争片镜头语言的讨论，闻言侧身举杯回应。
李连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宴会厅的音乐吞没：
“您看能不能……让米高梅那边给个机会？我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但动作戏的底子还在。”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划出焦虑的弧线，
“现在国内市场给不了多少片酬，好莱坞那边又嫌弃我……再这样下去，真要无戏可拍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
李远看着这位曾凭《黄飞鸿》系列开创功夫片新纪元的演员，眼下的细纹里写满行业更迭的无奈。
李连杰见他沉默，又补充道：
“不用主角，哪怕是个配角也行。您知道的，我只想留在镜头前。”
他的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卑微，与银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功夫宗师判若两人。
李远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杰哥，不是我不愿意帮。”
他示意服务生添酒，叹了一口气：
“米高梅现在的投资重心全在特效大片上，《源代码》这种科幻题材才是重点，就只有《007》系列是动作片，而且还是英国特攻，我总不能让你演邦德吧！”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
“现在好莱坞给动作片的投资被砍了大半，尤其是纯功夫类型，根本不在各家影视巨头立项的名单里。”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
未来动作片在好莱坞的地位会越来越低。
李连杰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液晃出杯沿溅在袖口。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好莱坞的类型片版图早已被超级英雄和星际冒险占据，传统功夫电影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远递来的纸巾打断。
“我知道你的处境。”李远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但米高梅有自己的制片体系，不是我一句话能改的。特效大片的投资回报率摆在那里，总不能冒险制作一部动作片吧！”
他想起米高梅内部关于类型片风险评估的报告，动作片的市场份额从十年前的 18%跌至如今的 5%，连巨石强森都在转型喜剧，更别说语言和文化背景都有隔阂的华人演员。
李连杰沉默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失望。
他放下酒杯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懂了，不麻烦李总了。”
在他溜走的时候，李远提醒：
“你可以多接触接触好莱坞二线制片厂，他们资金有限，只能靠动作片，如果请你拍摄，米高梅可以考虑发行。”
反正这两年因为电影的数字化，让发行方省去了大笔胶片拷贝的支出，成本进一步压缩，肯定能赚回成本。
李连杰转身离开时，背影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路过舞池时，几个年轻演员正围着导演说笑，讨论着下一部仙侠剧的打戏设计，没人注意到这位功夫传奇的落寞。
李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
行业的车轮滚滚向前，总有人被留在原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漫过舌尖，
米高梅的特效大片战略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哪怕他是老板，也不能逆着行业规律强行扭转。
庆功宴的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李远刚送走面露失落的李连杰，寰宇电影的老板林小明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意：
“李总，《投名状》能请到三位影帝同台，多亏您旗下的发行渠道帮忙牵线。”
碰杯时，他特意让自己的杯沿比李远的低了半寸，
“现在首映反响这么好，还得请橙子院线多给些排片，咱们一起把票房冲上去。”
李远浅酌一口红酒，目光掠过宴会厅里滚动播放的《投名状》片花。
林小明见他不接话，又补充道：
“您看，咱们都是做电影的，讲究互利共赢。。”
这话里的示好再明显不过，谁都知道橙子院线如今占据全国近二成的市场份额，排片率多一个百分点，票房可能就差上百万。
没等李远回应，中影集团的韩三平已大步走来。
他穿着标志性的中山装，嗓门洪亮得盖过背景音乐：
“李远，别光听林老板说，《投名状》可是咱们合拍的重点项目，中影这边也希望能多些黄金场次。”
他拍着李远的肩膀：
“最近橙子映像又没有上映的电影，干脆大方一点。”
李远笑着举杯：
“韩总这话说的，排片哪能看面子？”
他朝不远处的橙子院线总经理使了个眼色：
“咱们有规矩，大片首映周先按 40%的排片试水，第二周根据上座率调整。
《投名状》要是能稳住口碑，别说黄金场，午夜场都能给统统安排上。”
这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把决定权推给了市场。
他接着说：
“只要中影敢给拷贝，这10天橙子电影院就敢排片。”
韩三平哈哈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李远的脾气，这位年轻的影视大亨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讲规则，从不在排片上打压别人。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听说《误杀》要冲明年春节档？到时候中影给你保驾护航。”
两人正说着，华谊的王家兄弟挤了过来。
王中军手里把玩着佛珠，王中磊则拿着手机不知道看着什么。
“李总，借一步说话。”王中磊：“集结号还有十天就上映了，您也知道，战争片的排片很关键。”
他指了指数据曲线：
“现在市场反应不错，就等橙子院线给口饭吃。”
王中军接过话头，语气恳切：
“《集结号》是冯小刚转型的关键一步，咱们都是老朋友，总不能看着他栽跟头。”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林小明的方向：
“有些人仗着片子先上就抢排片，咱们得按实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