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地玄气混乱,末法时代道途难行。”
“竟还有修士能走出鬼仙之路,当真算得上天纵奇才!”
“更难得的是,这位师弟身上阴德之厚,世所罕见。”
“比我之前见过的一些城隍都要浓厚。”
“倒是奇人一个。”
李戡只觉“张静清”这个名字耳熟得很,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当下也恭敬地抬手行礼。
“张天师客气了。”
“不必这般拘束。”张静清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对你茅山的炼鬼之术可是好奇已久。”
“如今天理崩坏,这鬼仙之道,当真还能走得通?”
“别废话了!”石坚冷冷打断他。
“你可知我们此次的对手是谁?”
“他也曾找过你吧?”
“赵骏那厮,可是你们龙虎山的千古孽障!”
张静清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
“我此次前来,本就要替龙虎山清理门户,驱除这孽障。”
“我带了龙虎山弟子、师弟共五十二人。”
“今时,皆听石师兄调遣!”
话音未落,五十几道蓝色身影陡然从夜色中跃出,身形矫健地跃上城墙,站在张静清身后。
身着龙虎山蓝色道袍,气息沉稳,皆是修为不弱的道士。
石坚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身上,眉头骤然一蹙。
“你竟连他都带来了?”
“张静清,你倒是舍得。”
那小道童年纪虽小,却眯着一双淡然的眸子,神情沉稳,全然没有孩童的稚气,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他缓步走出队伍,对着石坚躬身行稽首礼,声音清脆却沉稳:“张之维,拜见石师伯。”
“张之维?”
李戡脑海中轰然一震,瞬间联想到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之维,一人之下,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道号天通,无敌之人,一人横扫全性。
一人之下,一人一下。
这个世界观里,居然还有一人之下的张之维!
那么那张静清,就是张之维的师傅,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师了啊,怪不得名字那么熟悉。
可惜,现在张之维还没成长起来,不然,凭这个名字,就能多一分胜算。
“这孩子过刚易折,性子太过孤傲。”张静清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此次带他前来,便是想让他见见世面。”
“让他知晓这世间真正的绝强之阴邪,究竟是什么模样。”
“况且,赵骏是我龙虎山的孽障,该由龙虎山亲手解决。”
“若不是他盗走天极剑,龙虎山也不会背负这么多骂名。”
“玄虚观更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没人打断他的话,龙虎山这段尘封的秘辛,虽是丑闻,却也是三山法脉皆知的隐痛。
龙虎山乃正一派统属,下辖乾元观、凝真观、静应观、祈真观、灵宝观和玄虚观。
其他六观历朝历代皆以正一派天师府的张姓天师马首是瞻。
可若是张姓天师因传承断层或意外,无法及时接任,便会从其余六观中挑选德高望重的观主暂代天师之位。
上一代龙虎山暂代天师,乃是玄虚观的赵龙。
此人道法高深,为人平易近人,一身正气凛然,执掌龙虎山期间,六观和睦,道风清正,上下无人不服。
可直到张静清以正一派嫡系身份出世,赵龙便决意卸任,将天师之位归还张姓正统。
可他的儿子赵骏,却对此极为不满。
赵骏天资聪颖,亦是修道奇才,除了张静清,几乎稳压龙虎山同代所有弟子一头。
哪怕是与正一正宗的张静清也不相上下。
他野心勃勃,早已觊觎天师之位,见父亲要将权柄交还张静清,竟生出了妄图打破张姓传承的念头,让赵姓取而代之,执掌龙虎山。
赵龙自然严词拒绝,为了打消赵骏的野心,更是将他逐出了玄虚观。可谁曾想,赵骏临走之际,竟盗走了玄虚观的镇派法宝天极剑。
天地人三剑。
是传承东汉末年,五斗米教的道教创始至宝。
一千多年来,斩杀了无数妖魔厉鬼。
五百年前,人剑失踪,仅剩天地二剑。
赵骏盗走天极剑,致使龙虎山实力大损,玄虚观更是一蹶不振。
更要命的是,赵龙年轻之时曾在镇压一头尸妖时不慎中了尸毒,虽常年以道法压制,却始终未能根除。
后来他听闻赵骏在外为非作歹,便执意下山追回逆子,不料途中与赵骏交手,情绪激动之下尸毒骤然发作,当场一命呜呼。
此事一出,龙虎山瞬间陷入大乱。
诸派纷纷指责玄虚观,认为赵骏的叛乱是玄虚观纵容所致。
更怀疑赵龙早有篡夺张姓天师之位的心思,是想效仿田氏代齐的旧事。
彼时张静清迫不得已,临危受命接任天师之位。虽他从未指责过玄虚观,可其余各派的忌惮与排挤从未停止。接任玄虚观观主之位的周游,日子过得愈发艰难,最终只能下山,一边寻找弑父叛门的赵骏,一边设法夺回天极剑,洗刷玄虚观的冤屈。
张静清满脸愧色,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当年赵骏从龙虎山带走的,何止是天极剑……”
“我们龙虎山最重要的一件秘宝,也被他盗走了。”
石坚捋须的动作一顿,眼中满是震惊,死死盯着张静清。
“难道……他把天师度也盗走了?!”
“天师度”三字一出,在场所有道士皆是脸色剧变。那可是正一派的传承至宝,是天师身份的核心凭证,历代天师唯有受了天师度的传承,才能名正言顺地执掌龙虎山,威慑三山法脉。
“他竟连这至宝都敢盗?”石坚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冷笑两声,语气阴阳怪气。
“这就是你们正一派?”
“真是好大的本事!”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藏到如今才说!”
“说不定,我们日后都要死在赵俊手里。”
“他偷了天师度,说不定早已悟透上面的仙法。”
“修为突飞猛进了!”
张静清听出他话里讥讽,却并未动怒,只是坦然道。
“此事,本就是我正一之大耻,无话可说。”
“半年前,我准备接受天师度传承,才发现真品被调包。”
“留在天师府的,不过是个伪造的赝品。”
“发现之后,我立刻下山找到了那赵骏。”
“我与周游师弟一同围追堵截,重创了他。”
“原以为他应该死了,没想到却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而那天师度,我也一直没有找到。”
“那天师度到底是何物?”李戡忍不住插嘴问道,他能清晰感受到,在场所有人提及这三个字时,语气里都带着极致的敬畏。
“此乃正一最高机密。”石坚立刻接话,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张天师何等尊贵,怎会轻易告诉我们这些外人?”
“怕是要等我们都死在赵骏手里,到了地府,他才肯告知我们这天师度的秘密。”
张静清闻言,没有避讳,反倒迈步上前一步,一字一句沉声道:“天师度并非功法。”
“亦非法宝。”
“不是功法?难不成是仙人遗留?”石坚追问道。
张静清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都不是。”
“天师度,就是仙人本身。”
“仙人的尸身。”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在场道士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石坚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成仙,是所有修道者穷尽一生的追求,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终极机缘。
他苦修一生,道法高深,能引动天象、请神上身,却依旧看不到成仙的半点希望,甚至从未见过真正的仙人踪迹。
可谁能想到,正一派传承千年的天师度,居然是一具真正的仙尸!
“他盗走仙尸这么多年,你们竟始终未察觉?”石坚猛地回过神,急声追问道。
“你们就不怕他直接吞了这仙尸,逆天成仙吗?”
“做不到的。”张静清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龙虎山历代天师,接手天师府后,只能从仙尸之中,悟出一套只适合自身的道法。”
“习得这套道法后,道行虽会大幅精进,却也会被束缚。”
“终生再无寸进。”
“永远断绝了成仙之路。”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巨震。
原来这天师度,竟是一份馈赠,亦是一道枷锁。
正一派天师看似尊贵,实则从接受传承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与成仙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