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坟岭,暗红色的浮光在如轻纱一般四处流动,落在奇怪的坟包上,都投射出更加奇怪的红影,就如刚刚杀了人而流淌着鲜血一般。
鬼天师赵骏身披玄白二色道袍,面前摆着一个法坛,上面放着六杆煞气旗和引魂铃。
此时山坡上,回荡着时而尖锐高亢、时而低沉浑雄的法咒音节,摄人心魄。
在他头顶的上空,数千颗血球悬浮于虚空之中,放射着红色光芒,恍若满天繁星,只是色作血红。
“是时候了。”
随着这句话,赵骏把手指一弹,血珠飞出,带动着余下的数千血球,如海潮一般,纷纷朝着天际奔流涌去。
血涛汹涌,潮汐之声四起。
千年僵尸王、红袍火鬼等妖邪厉鬼全部静候在一边。
赵骏念完咒语,放下拂尘看向众鬼。
“怎么,没了底气?”他冷冷地道。
“天师,你没见过那巨大的佛影啊,那可是地藏。”一个厉鬼颤颤巍巍道。
“我们差一点回不来了啊。”
“是啊是啊,还有那阴差巡逻。”吊死鬼拖着舌头,口齿不清地道。
“谁知道那任家镇是什么风水宝地,有那么多天师?”
这群妖魔鬼怪回来后,因为每个人见闻不一样,所以东一嘴西一嘴,东拼西凑下,任家镇现在已经集结了一个地藏王、十几个阴差、几十个天师,数不清的和尚道士,连里面的普通人都会道法。
赵骏知道,他们这么说就是想让自己放弃鬼门阴司计划。
这些妖魔鬼怪,怂了。
“你们怕了?”他眼中冷光一闪,手指往上一指,天极剑从背后出窍,沧浪一声,悬浮于他的头顶。
“谁还想退出?”
他眼中闪过杀气,扫视众多妖魔鬼怪。
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顾小桑呢?”他问道。
红袍火鬼道:“他还在任家镇,说是替我们做眼线。”
“现在看来,他一开始说的没错。”
“这一次,我们不可能成功的!”
红袍火鬼也十分沮丧,这是遇到了无法抗衡的敌人之时的本能情绪。
“任家镇说不定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葬身之所啊!”
“四面楚歌,垓下之围。”小丽也担忧道。
“这明显就是陷阱。”
“天师,项羽英雄盖世,也会有被困垓下的大败啊。”
“可笑!”赵骏冷哼一声。
“广州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
“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
“仿佛这次大战,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十日前,我找到诸位,所到之处,邪祟竭诚欢迎。”
“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犹在眼前。
“短短十日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么?”
“无论怎么讲,我们以弱击强,优势在我!”
“就靠我们几个?”红袍火鬼不吃他那一套。
“那东倭人呢,之前信誓旦旦说好会来,现在人呢?!”
鬼天师自信一笑,指着那万坟岭南边的小路。
“你看,他们不是来了么。”
众妖邪看过去,只觉得一片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那片雾气却在震动。
震动声越来越强。
顿时,轰隆隆的引擎声碾过荒岭,混着哒哒的马蹄声撞在万坟岭南侧的山石上,震得草叶都在发抖。
须臾间,密密麻麻的军队冲出了迷雾。
土黄色军衣的日本兵骑着高头大马列成纵队,马蹄下的泥土被踩得稀烂,身后十辆军用大卡喷着黑烟,铁皮车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卡车间还挤着衣着混乱的军阀部队,土灰、土黄的布衫搅在一起,影影绰绰足有近万人,枪杆斜斜指着天,人多势众,但却没发出什么嘈杂的喊声。
只因他们被一群日本兵扣押着,那明晃晃的刺刀,以及那十几个悬浮在他们上方的大首。
这些大首乃是日本妖怪,只有头颅没有四肢和躯干,常在深夜的海边出现,现在被日本的阴阳众降伏,成为了真真正正悬在军队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若有人敢跑,第一时间就会被大首盯上吃掉。
红袍火鬼的脸在阴光里泛着青,指尖的火苗忽明忽暗。
“你确定要跟日本人合作?”
赵骏冷声道:“我们目的一致,自然要联手。”
“打下任家镇,斩了赤龙龙脉,这两广地界就归我们了。”
红毛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他们就派了普通人?”
“你怎知他们不会转头就朝我们开枪?”
鬼天师指了指北边:“多思多虑,他们都来了。”
一阵灰蒙蒙的雾气突然从远处卷来,速度快得像活物,雾气里漾开层层水波纹,无数白色符箓从波纹里飘落,漫天都是纸符翻飞的簌簌声。
红袍火鬼瞬间绷紧身子,瞳孔中火苗翻腾。
雾气里,二十几个身着阴阳师道袍、头戴高帽的日本人缓步现身,手捏印诀,颂念日文。几顶日式抬轿悬在半空,轿帘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一个逆万字符号在半空缓缓旋起,山峰另一侧突然涌来两百多个僧众。
照理说,遇上那么多妖邪厉鬼,这些和尚定会有所反应,可那一张张脸却毫无表情,连看都没看漫山遍野的妖邪厉鬼,只是低头捻着念珠。
诵经声低低,像蚊子哼,却压得那些厉鬼浑身发僵,按捺不住的躁动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阴阳师安倍晴冥从福禄阵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上百同门,瞬间占满了另一侧山坡。
阴影里的黑衣忍者更是数不胜数,粗略数来至少有五百,个个敛着气息,像融进了黑暗。
只是短短时间,那日本的玄门中人,已经包围了万坟岭的众多妖邪厉鬼。
这一下,可让大部分妖邪厉鬼应激了,他们呲着牙,对着四面八方黑压压的日本玄门,发出色厉内荏的嘶吼。
而那些玄门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样,沉默如乌云。
就在这个时候,一顶软轿从雾气深处飘来,轿帘掀开,一个身穿水白长裙、头戴糊脸面罩的女人飘落在地:“赵天师。”
“许久不见。”
赵骏盯着她,眼底翻着贪婪的光:“神乐。”
正是这个自称日本天照巫女的神乐,十二日前找到他,说天下将有大变,还给他指了路,让他寻到了这些遍布两广的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