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文才和小芳,两人一鬼瞬间僵在原地。
大气都不敢喘。
秋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拽着文才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飘在一旁的小芳,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那个身形瘦削的鬼新娘,竟也往前挪了半步,动作频率和他们一模一样,像是在模仿。
这一下,就算是文才那样的粗线条,也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劲!
这个绝对是真鬼!
他们在扮演假鬼的时候,居然引来了真鬼。
他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从怀里掏出李戡之前交给他的定煞符,指尖哆嗦着捏紧符纸,朝着鬼新娘狠狠掷了过去。
符纸轻飘飘地飞出去,不偏不倚贴在了鬼新娘的红嫁衣上。
可预想中的金光炸裂、厉鬼惨叫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秋生和文才眼睁睁看着,那张定煞符像是遇到了克星,先是微微一颤,随即燃起了幽幽的绿色火焰。
绿色火焰无声无息地舔舐着符纸,不过眨眼的功夫,符纸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连半点纸灰都没留下。
两人彻底傻眼了,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们修为低微,哪里能看出李戡早就在符纸上动了手脚。这符根本对付不了鬼。
“你们,是我的相公吗?”
鬼新娘缓缓开口,声音悠悠的,带着一股浓重的、像是从坟茔深处飘来的土腥味。
那股味道钻入鼻腔,又腥又涩,呛得两人几乎站不稳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秋生的胆子到底大些,他强忍着恐惧,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拜堂,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的相公在隔壁!”
“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
“你们,不是穿黑衣吗?”鬼新娘幽幽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为了烘托气氛,他们身上也穿了黑衣。
“不不不,他还戴着一顶帽子!”
“在那!”
鬼新娘闻言,那颗歪在肩膀上的头颅,突然“咔嚓”一声,以一个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硬生生转了90度。
她的脖颈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缓缓将脸转向拜堂的方向。
“相公,我来迎你了。”
她的声音刚落,身体便猛地一弹,像只僵尸,朝着内堂扑了过去。
“妈呀!”
秋生、文才和小芳三人,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阵眼,屁滚尿流地朝着院子外跑去。
慌不择路间,竟和匆匆赶来的家乐、十五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去守阵眼?”家乐被撞得一个趔趄。
他揉着胸口,一脸茫然地问道。
秋生和文才哪里还能说清楚话,两人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脸都白成了纸。
“你们在说什么啊?李师叔呢,他怎么不见了?”家乐连忙道。
“你们没看到那只鬼吗?”秋生脸色苍白道。
“什么鬼,没看到啊?”家乐和十五对视一眼。
“我们跑到阵眼之后,就没听到看到什么动静了。”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马褂,塞进家乐和十五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溜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穿上这衣服?”家乐举着手里的马褂,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他也没多想,直接把马褂披在了身上。
别说,大小还挺合身。
十五看着穿着对襟黑褂子的家乐,又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的一顶黑色破草帽。
他坏笑着挑了挑眉:“你这么一穿,倒挺像个新郎官的。”
说着,他拿起那顶破草帽直接扣在了家乐的头上。
“这下更像了!”
十五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咚的一声重响。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刺骨的阴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他们浑身汗毛倒竖。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红嫁衣、脑袋歪在肩膀上的鬼新娘,正轻直挺挺站在面前。她的眼睛藏在红盖头下,却像是能穿透布料,死死地盯着家乐。
她的身材异常高大,青灰色的下巴微微蠕动着,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土腥味。
“你们是我的相公吗?”
家乐和十五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十五上辈子是御猫展昭,上斩奸恶,下镇邪祟,这辈子是麻衣神相,跟着师兄肥猫走南闯北驱除过不少阴邪鬼怪,可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凶煞的厉鬼,还是直接堵着脸的那种!
哪怕是傻子,他们也明白这只鬼绝对不是假扮的鬼。
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鬼!
“动手!!”
但两人还是比秋生文才靠谱多了,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李戡准备的符箓,朝着女鬼身上狠狠一拍。
结果和刚才一模一样,符箓刚碰到鬼新娘的嫁衣,就“滋”的一声,燃起绿色的火焰,转眼烧了个干净。
鬼新娘完全没有被这两道符箓影响,像是被苍蝇咬了一口。
“他们刚才说,戴黑帽、穿黑衣的,是我的相公。”鬼新娘缓缓转动着头颅,目光死死锁定在家乐身上,“是你吗?”
家乐浑身一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秋生和文才这两个混蛋,是把自己当成替死鬼了!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也顾不上害怕了,扯着嗓子大喊。
“当然不是!”
“我这是墨绿色的衣服!这帽子也是绿帽子!”
说着,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破草帽,狠狠扔给了旁边的十五。
鬼新娘的头颅,像是没有任何阻碍一般,“咔嚓”一声,直接转向了十五。
“你更英俊些,你是我的相公吗?”
十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蹲下身,从地上抹了两把泥,胡乱地涂在脸上,一边涂一边摆手。
“我不是!”
“我是十里八乡的丑八怪!”
“一点都不俊!那些花姑娘看见我,转身就跑!”
他说着,还把那顶绿帽子翻了过来,露出白色的内胆戴在头上,指着自己的衣服大喊:“你看!这是蓝衣服!不是黑的!你的相公在厅堂里面!”
“你们都不是我的相公?”鬼新娘的声音冷了几分。
家乐和十五如蒙大赦,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
“快去找你的相公吧!”
“他一心等你,等的可辛苦了!”
下一秒,鬼新娘的身体猛地一弹,“噌”的一下,朝着厅堂的方向跳了过去。
两人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朝着院外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而此刻,厅堂里的石少坚正缩在新郎的位置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等了许久,都没看到那个可怕的鬼新娘出现,可耳边却不断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重物,在院子里不断跳跃着,离他越来越近。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一阵阴风吹过,掀动了他身上的红绸。
石少坚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个穿着红嫁衣的鬼新娘,正站在他的边上。
她的头颅歪在肩膀上,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可石少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盖头之下,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我的相公吗?”
鬼新娘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石少坚痛苦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此生对任何女人的欲望,都被彻底浇灭了。
他前所未有的惧怕女人,精神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若是能活下去,他发誓,一定会潜心修道,好好继承父亲的衣钵。
封心锁爱,一生只侍奉三茅真君!
女人给我走开点啊!
看到同意的点头,鬼新娘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那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刹那间,她猛地一挥手。
厅堂两侧的阴影里,突然涌出来一群脸色铁青的幽魂怨鬼。
它们一个个踮着脚尖,身体轻飘飘的,手里还拿着残破的喇叭和锣鼓,开始吹奏起来。
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凄凉又哀怨,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时候,一个面色青黑的司仪走了上来,对着石少坚露出了漆黑的牙齿。
“一拜天地——”
这个尖利的声音似乎开启了这场仪式。
顿时大量厉鬼的欢呼声和喝彩响了起来。
“百年好合!”
“早生鬼胎!”
“早死早超生!”
石少坚一抬头,就看见身边的鬼新娘,身体已经正对着漆黑的大河和阴森的柳树林。可她的脑袋,依旧耷拉在脖颈边。
哪怕隔着红色的盖头,石少坚也知道,她正盯着自己。
可或许是这一天内连续遭受了太多打击,他的承压能力竟莫名提升了不少。
石少坚也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逃跑。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和那个鬼新娘一同,对着外面的大河与树林,拜了一拜。
“哈哈哈哈——”
这一拜之后,那些围在四周的厉鬼,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似乎对他认命了感到十分愉悦。
“二拜高堂——”
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石少坚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准备对着空旷的高堂之位行礼。
可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那张本该空无一人的高堂椅子上。
正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白二色的道袍,面容古板严肃,不是他的父亲石坚,又是谁?
可石坚明明远在藏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他父亲的脸色,竟是和那些厉鬼一样的铁青!
“不……不可能!”
“不会的!”
石少坚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内心最后的安全屏障彻底被打破了。
他的父亲石坚,那可是半步天师,是同道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可能——
死了?
石少坚的目光,死死黏在高堂之上那道青袍身影的脖颈处。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亘在那里,皮肉外翻,乌黑的血液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藏地……
父亲在藏地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石少坚的心脏,让他的胸腔瞬间被寒意填满,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高堂上的“石坚”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石少坚想逃,想尖叫,想转身冲出这个吃人的拜堂。可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却死死禁锢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强行按着他的腰,逼着他往下拜去。
“咚——”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高堂上的“父亲”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落在石少坚眼里,却比任何厉鬼的狞笑都要恐怖。
这一下,石少坚心中最后一点底气和安全感,彻底碎裂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