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坚用被子蒙着头,颤抖不止。
“幻觉,这一切是幻觉!”
“符箓贴着,她进不来!!”
石少坚不断安慰自己。
直到他感觉到一只僵硬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脚上。
石少坚一震,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而且,那两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爬。
石少坚快要吓死了,根本不敢去挣扎,好像装自己睡着,那只鬼就会放过他。
但是,那只鬼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相公,我进来了噢。”
“有点疼,你忍一忍。”
石少坚,感觉那两只手扒到了他的裤子上,猛地往下一扯。
这一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不!!!!!”石少坚发了疯似跑了出去,甚至在出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窃笑声。
他跌跌撞撞,刚好看到李戡正在院子里面与麻衣派的初一道长研究法器。
石少坚也管不了面子,冲过去跪在地上,哭喊着道。
“师叔,救我啊!”
李戡装模作样看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差。
而石少坚在一边已经颤抖着说不出话了。
“麻烦了!”
“你灵魂出窍期间遭遇的不是普通阴魂!”李戡叹息道。
“而是阴桃花啊!”
石少坚勉强点了点头。
“李师叔,我一开始以为那只是梦。”
“我根本没有想到,会被她追到这里啊!”
他也不敢把红白撞煞的事情和他做梦答应了她成亲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含含糊糊,说是魂魄出窍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鬼新娘。
李戡道:“她看上你了。”
“想要跟你成亲,让你成为她的鬼夫。”
“我知道。”石少坚耷拉着脑袋。他脸色苍白得像纸,昏昏沉沉,甚至额头烫的厉害,已经发了烧。
“师叔,救救我!”
李戡叹息一声:“放心吧。”
他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一块红盖头,是那种古代新娘出嫁时戴的样式,上面用墨汁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一言不发,将红盖头盖在了石少坚的头上。
瞬间,石少坚的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感觉到,李戡的脚步在他身边不停转圈,带着一股阴风。
偶尔,会有声音穿透盖头模糊地钻进他的耳朵。
“你介意吗?”
“你怕不怕?”
“你愿意接纳她吗?”
石少坚拼尽全力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介意!
他不愿意!
他怕!
随后,一个滚烫的东西,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石少坚疼得浑身抽搐,却喊不出声。紧接着,一碗苦涩的水被灌进了他的嘴里,那味道像是黄连混着铁锈,呛得他眼泪直流。
没一会儿,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石少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李戡一脸疲惫地坐在他的床边。
“你醒啦?”李戡缓缓道。
“师叔,那东西解决了吗?”
石少坚那个怕啊,他警惕地来回巡视,真怕哪条缝隙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他。
“那个女子,真的一直藏在就躲在你的衣柜里。”李戡指了指那个红木衣柜。
石少坚悚然一惊,连忙后退好几步。
“为什么能进到房间,任家大宅不是已经设下了阵法?”石少坚身体都有些抖。
“不知道,或许是她怨气深重,实力很强。”李戡随口说了一句。
“你昨夜听到的天花板异响和隔壁风铃声。”
“根本不是什么脚步声。”
“是那个女子在深夜里,倒立在天花板上。”
“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游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然后,盯着你!”
石少坚全身都在发抖,根本支撑不住身体。
他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倒立站在天花板的画面,心脏都要跳出了胸腔。
“至于那股莫名的油烟味…”
李戡语气幽幽:“那个鬼新娘学着做饭,想做给他吃。”
“那不是普通的油烟味。”
“那是阴饭的味道。”
“等你死了,就能去赴她的宴了。”
“我之前之所以问你愿不愿意接纳他。”
“是因为那个鬼新娘缠上了你后,再也不肯走了。”
“昨夜我想跟她谈谈,但可惜,失败了。”
“失败!”石少坚猛地看向了李戡:“师叔,失败什么意思?”
“你不打算救我了吗?!”
“我要找爹!”
“我爹在哪?!”
他慌乱地想要跑出去,但啪地一声,李戡再次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把他甩回了墙上。
“冷静点!”李戡道。
“她道行很高,现在已经盯上你。”
“你若是惊慌失措,她很可能随时来找你!”
“为什么是我啊!”石少坚痛哭起来。
他后悔了,昨天不该灵魂出窍,不该与那鬼新娘交阴欢,不应该用那种手段采花。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已经被一只女鬼采花了。
石少坚趴在床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
可石少坚却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他的后颈。
“休息一会。”李戡道。
“我去找四目和千鹤师兄一同商量商量。”
“别啊,师叔别留下我一个人!”石少坚大喊道。
李戡只是示意秋生和文才两个控制住他,便离开了。
也许是昨天睡得太差,没过多久,浓重的困意终于袭来。
石少坚刚合眼,就坠入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里。
说是梦,是因为他在“梦”里猛然惊醒了。
床沿边,正趴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瘆人的深红色秀禾服,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却透着一股近乎发紫的青黑。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一片浑浊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石少坚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僵得像块石头。他听见女人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像个孩子般反复念叨:“轿子马上来了。”
“轿子马上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石少坚的心脏。
石少坚惨叫着弹坐起来。
这时候,他看到了李戡已经穿好一身道袍站在他床前,大口喘息着。
“她又来找你了?”李戡沉声问道。
“师叔,救救我。”他一把哭了出来,抱住李戡的腿,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了。
“给我放开!”李戡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
他一把提溜着石少坚,来到了后堂之中的三茅真君神坛前。
让石少坚脱光之后,又逼着他跪在神像前,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同时滴下好几滴鲜血。
紧接着,李戡也不跟他说什么,把他提溜到一间客房,门口早摆好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
石少坚咬着牙跨过去,火星子燎到裤脚,烫得他一哆嗦。
家乐强忍着笑,递来一身崭新的衣服。
旧衣服被当场收走,放在火盆里面烧掉。
被这么一套法事,弄的更加害怕的石少坚,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了,进去,今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李戡道。
“今晚不管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都别出去。”
“有人喊你的名字,也千万别答应。”
“记住,要赤身裸体躺在卧室里。”
“就算是上厕所,也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石少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李师叔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今晚,那个东西,一定会来。
他瘫在床上,浑身冰凉。从小到大养成的熬夜习惯,此刻竟成了折磨。
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边摆着一尊东岳大帝的神像,手持一把斩鬼剑,眼神威严。
东岳大帝是泰山之神,兼具执掌幽冥的职能,传说世间万物的生死祸福皆归其管辖,鬼魂需先至东岳地府受审,地位与酆都大帝相当。
作为茅山弟子,虽然东岳大帝不是主供,但他也很了解这位主管幽冥的帝君。
盯着这尊神像,石少坚才勉强找回一丝安全感。
夜色渐深,整一层楼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就在石少坚困得眼皮打架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又软又甜,正是他在广东梦里听到的那个。
“石少坚,开门呀,我来给你做饭了。”
石少坚的呼吸瞬间停滞,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蜷缩在床角,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女人在门外喊了很久,一声声,一句句,像魔咒般,钻透门板,钻进他的耳朵里。直到喊得嗓子沙哑,声音才停了下来。
可没等石少坚松口气,门外又传来一阵清晰的“滋滋”声。
像是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火苗燃烧的声音,声声入耳。
一股熟悉香味飘了进来。石少坚起初还以为,是那东西又在做什么“阴饭”。
可下一秒,他就胃里翻江倒海,那根本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烧纸钱的味道,呛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
这股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石少坚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今晚,他的恐惧,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死死盯着卧室门,盯了不知道多久,生怕那扇门会突然被推开。可门外除了炒菜声,再无别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炒菜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指甲挠门的声音。
“咯吱——咯吱——”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石少坚的神经。
那指甲刮过木门的纹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门板挠穿。
就在这时,旁边的神像突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敲了一下神像底座。
这声响,像是一种警告。
可出乎意料,那挠门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急、更响。
“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门板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石少坚大口不敢喘息,抱着头,蹲在床角,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直到那挠门声突然消失,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他才像脱力般,瘫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房门被猛地踹开,李戡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指着石少坚的鼻子骂,骂他不知死活,骂完又对着空气骂,声音洪亮:“见了东岳大帝还不甘心?”
“还不快滚!”
骂完,李戡端来一碗黄褐色的符水,逼着石少坚喝了下去。
那水又苦又涩,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喝完之后,才看向脸色依旧凝重的李戡。
“师叔,她走了吗?”哪怕心里有了答案,但石少坚还是努力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李戡指了指身后,那扇木门上满是一条条的抓痕。
石少坚一下子失去力气,瘫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真的很崩溃,他又没有得罪那个红煞?
为什么这个东西,就不肯放过他?
“昨晚你是不是出去过?”李戡质问道。
“没有!”石少坚急得大喊。
“我连一口水都没喝,怎么可能出去?”
李戡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说出的话,让石少坚如坠冰窟。
“你没出去?那你是怎么把它引进来的?”
“它昨晚就进来了,就站在窗边上,盯了你整整一夜!”
“你就没发现,窗边上的那块墙壁,都变深了吗?”
石少坚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卧室的窗帘。
那是一块墙壁,此刻竟透着一股淡淡的青黑,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污渍,而且那个形状,像极了一个人,站在那。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明明把自己锁得严严实实,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不是答应她了?”李戡幽幽地问道。
石少坚看向李戡,眼中满是绝望,“师叔,我不是真心的!”
“我哪里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啊!”
“求求您,救救我吧!”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所以,你答应了娶她,这就变成了你的家事。”李戡语气森冷道。
“怪不得东岳大帝都没办法把她赶走。”
“这东西太凶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缠人的。”
“再用个法子试试看。”李戡继续道。
“这是我和四目商量出来的办法,看能不能骗过她了。”
“找一只养了四五年的老公鸡,用番茄拌上米。”
“再把写着你生辰八字的符纸烧成灰,混进米里。”
“在中午时分,把鸡塞进被子里盖严实。”
“一点都不能露出来,让那东西以为他已经走了。”
“或许能骗过去。”
“做完这一切,再住进那个有将军像的房间。”
“装作睡午觉!”
“正午时分,阳气最烈,配上大公鸡,希望能骗过她。”李戡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已经快被吓死了。
要是现在吓他一下,估计得吓昏过去。
不过还不急,还处于深化恐惧的阶段。
石少坚抱着一丝希望,照做了。
中午,他依旧一个人住在大舅家的小楼里。
他缩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了动静。
还是那熟悉的挠门声,一下下,不急不缓。
紧接着,又传来柜子开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屋里翻找着什么。
石少坚屏住呼吸,死死攥着拳头。他听着那声音,从隔壁传到走廊,又从走廊,慢慢靠近他的卧室。
他以为,这只老公鸡,能骗过去。
可没想到,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瞬间,旁边的东岳大帝的神像,又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那挠门声,响在了他的卧室门外。
“咯吱——咯吱——”
石少坚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那东西,还是找到他了。
恐惧、疲惫、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不如打开门,跟它拼了,也好过这样日夜被折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第一次,他生出了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