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喜欢雕塑,说这是他的爱好,可我丈夫……”
“我丈夫最讨厌雕塑!”
“他说冷冰冰的东西,看着就像死人的墓碑!”
“他把我锁在这里之后,就整天待在一楼叮叮当当雕刻。”
“不知道在刻些什么。”安妮莎的眼泪汹涌而出。
“神父,哪有正常的家庭会收藏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雕塑?”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看着就像活的一样!”
卡米安的神色骤然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连忙追问:“那个无头胸腔被剖开的雕塑。”
“你看到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是!就是!”安妮莎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就是那个样子!”
“没有头,胸腔是空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恐惧噎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卡米安连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会庇佑你的,夫人。”
“请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安妮莎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继续道。
“是的,就是那个怪物。”
“但我,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它。”
“我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是迪利欧斯,每天都在我耳边描述那个怪物的样子。”
“他说,那个怪物一直跟着我们。”
“我当时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如果我当时关心他一些…”
安妮莎捂着脸哭泣起来。
卡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安妮莎说她从没见过那个无头怪物,只有迪利欧斯曾经与她描述过。
可那个一楼的雕塑,如果迪利欧斯没见过那个怪物,他怎么能雕刻得如此栩栩如生?
除非,除非他就是那个怪物的一部分,或者说,他就是那个怪物!
“神父,你也看见那个怪物了吗?”安妮莎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卡米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巷子里看到那个无头人影。因为自己也被缠上了。
“神父,你在哪里看到它的?”安妮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急切。
卡米安回过神,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一楼。”
安妮莎身体一软,瘫倒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它盯上你了,神父,你快离开这里!”
“快逃吧!”
卡米安看着她的绝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轻声道:“夫人,我会把你带出去的。请你信任我。”
说完,他走到那扇被铁条钉死的窗边,透过铁条的缝隙,朝着楼下望去。
不知何时,夜色已经渐渐笼罩下来,一楼的楼道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灯光下,隐约有一个瘦削的人影,正站在一堆木料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一下一下地雕刻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走廊望去,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个坐在长椅上的无头雕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竟然动了。
它僵硬地站起来,像是生锈的木偶,朝着二楼的方向伫立了几秒,似乎在看着他。
随后它转身,迈着诡异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卡米安的心跳瞬间停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分不清自己是怕打扰那个的迪里欧斯,还是怕那个诡异的假人听到动静。哪怕他手里握着十字架,也只觉得那东西身上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恶意。
他转向房门,只看到门锁缓缓转动起来。
咔嚓,咔嚓。
他几乎要窒息了。
还好,门被他之前反锁了。
那东西没能进来。
停顿了十几秒后,房门突然被咚、咚敲了两下。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谁?”卡米安壮着胆子,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外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妻子米莎带着哭腔的呼喊,夹杂着熟悉的、沉闷的呼噜声,那声音不是孩童该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卡尔斯和米莎?他们不是在地下室吗?
卡米安心里一惊,以为这对母子追了出来,他担心米莎造成血案,连忙推开门。
可刚打开门,他就僵住了。
门外没有人。
没有预想中满身鲜血的米莎和卡尔斯,也没有迪里欧斯。
但是,地上全是带着泥土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一楼。
这些脚印在门口徘徊,似乎一直想要进门,但似乎苦于无法开门,随后离开走向了一楼。
他回过头,冲到了床前,他想打开安妮莎身上的锁链,但是这锁链太粗,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锁头。
“钥匙在一楼的书房。”安妮莎夫人艰难道。
“神父,不要抛下我。”
卡米安紧握着安妮莎夫人冰冷的手:“我会救你的!”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自己的步伐,走下了楼梯。
刚下楼,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念叨着什么,音节破碎,卡米尔一个字眼都听不懂。
卡米尔顺着声音,悄悄摸索到书房门口。
出乎意料,米莎居然在书房里,背对着他。
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她的肩膀一动不动,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些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亲爱的?”卡尔斯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停止了念叨,慢慢转过身。
卡米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的皮肤,从脖颈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边缘卷翘着,像受潮的纸张,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把那卷翘的皮肤按了回去,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亲爱的。”她开口,声音依旧是米莎的,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
她是米莎吗?
卡米安无法确定,因为米莎最近的变化,也让他越来越怀疑他的妻子是否还存在。
现在这样的米莎,还是米莎吗?
卡米安看到了挂在另一侧的一串钥匙,亦步亦趋地往那边挪动,并保持正面面对“米莎”。
“米莎”就这样看着他,脸上浮现着僵硬,像是雕塑一般冰冷的笑容。
卡米安一手握着十字架,好不容易取得钥匙,慢慢地往回退出了书房。
“米莎”立马跟了上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走一会儿,就叫卡米安一声:“亲爱的。”
走一会儿,再叫一声:“亲爱的。”
就在这时,一楼的门口突然响了起来。
“迪里欧斯先生,您订的生肉给您放在门口了。”
“我先走了。”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
“迪里欧斯先生,您订的生肉给您放在门口了。”
“我先走了。”
下一秒,“米莎”突然加大了音量,尖锐地喊道:“亲爱的!”
“他们给您订的生肉放在门口了。”
卡米安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回应。一步一步往回退去,他紧握着手中的十字架,来环视四周是否还有那位“迪里欧斯”先生。
但他没有看到其他人,哪怕任何一个仆人的存在。
现在很明显了,那个无头的怪物能够模仿他熟悉的人,之前的“迪里欧斯”就是伪人。
现在,那个怪物又变成了米莎的模样!
他要尽快回去,把安妮莎夫人解救下来。
他快速跑到了二楼卧室,一把把门关上。
但是他一转身,人却彻底僵住了。
安妮莎夫人,不见了!
整个卧室,像是好久没有住人了,地面上积满了灰尘,只剩下一张单纯的木板床。
整个房间,就只有他一人。
卡米安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一段时间,直到敲门声响起。
“亲爱的!”
“亲爱的!”
“订的生肉到了!”
“米莎”似乎正在学习,她从外界学习到一些新词,它的学习速度极快。
卡米安没有回话,撕下了一张张圣经书页,开始在房间内撒上圣水。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楼,给卡米安说一些学来的新词。
全是那种僵硬的、模仿来的语气。
最后一次上楼时,卡米安再也忍不住了,隔着门板,声音颤抖地问:“安妮莎在哪?”
走廊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尖锐女人般的笑声,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亲爱的,安妮莎很好。”它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安妮莎非常好。”
“我不是你的亲爱的!”卡米安怒吼着,“你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立马接话,语气变得温柔,像是在安抚卡米安。
“亲爱的迪里欧斯,开门,别闹了。”
“迪里欧斯,开门。”
“迪里欧斯,开门……”
卡米安的心,瞬间凉透了。
这个披着他的妻子米莎外壳的东西,它在模仿,在学习,它甚至知道用温柔的语气安抚卡米安,试图让人放下戒心。它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绝望。
卡米安不敢想象,若是让它再学习一段时间,他是否还能分辨它与妻子米莎的区别。
就像是一开始出现的那个怪物“迪里欧斯”一样,他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他匆忙完成布置之后,握紧了手中的十字架。
“仁慈的父,仁慈的主,仁慈的圣灵!”
“灼烧他眼前的恶魂!”
“让这头孽兽坠入永恒的火焰之中!”他高声呼喊。
随即猛地打开了房门。
出乎意料,门后不是走廊也不是别墅。
而是回到了教堂的地下室之中。
他的妻子“米莎”正抱着孩子卡尔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卡米安,你要做什么?”
“孽兽!”卡米安怒吼。
“不要再蒙蔽我!”
“我愿自我牺牲,所有撒旦的力量!”
“所有不洁的存在,所有地狱的攻击!”
“我命令你,速速退散!!”
“米莎”猛地想要跃起,却被一道圣光死死压在地上。
她和卡尔斯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放开我,我是你的妻子米莎啊!”
“爸爸,我好痛!”
“闭嘴!!”卡米安知道眼前的是那怪物变换的米莎。
“远离上帝的教会,以吾主耶稣为化身!”
“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