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师兄!”四目道长连忙起身行礼,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神色恭敬。
来者正是南传茅山的石坚道长,道行高深。
虽无天师之名,却有天师之实,是在座众人中地位最高、法力最强的存在。
李戡简直惊了,他万万没想到没在这里看到九叔,却看到了修仙的石坚。
别人修道他修仙啊!那个手搓雷球闯进大门的画面,谁看过不叫一声握草。
石坚的目光在礼堂内一扫,最终定格在李戡身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阴物,竟敢混入玄门宴!”
话音未落,石坚猛地抬手,一拳打出!
轰隆!
雷霆乍现,一道耀眼的电光从他掌心迸发,化作拳劲,直扑李戡身前,这正是石坚的成名绝技“闪电奔雷拳”,以掌心雷结合五雷正法变体而成。
至刚至阳,普通阴魂厉鬼挨上一下,便会魂飞魄散。
“不好!”青海法师没想到石坚会直接动手,下意识地拔出斩鬼剑,挡在李戡身前。
刹那间,电光拳劲狠狠砸在斩鬼剑上,金光与电光碰撞。
青海法师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全身经脉被狂暴的雷力贯穿,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重重撞穿后墙,摔进内堂,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刘和吓得脸色惨白,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石坚毫不停留,第二拳再次打出,电光更盛,直逼李戡。
李戡来不及解释,连忙将胸前的茅山祖庭木牌护在身前。
嗡——
茅山木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青光,与电光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电光瞬间被青光吞噬,消散无踪,李戡的魂体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魂体浑身发麻,却终究安然无恙。
石坚缓缓收回拳头,身上电光蕴而不发。
“你是谁,为何会有我茅山祖庭的木牌?”他审视道。
李戡的魂体还在颤抖,身为阴物,他对至阳术法的畏惧刻入骨髓。
这闪电奔雷拳若是直接命中,哪怕有九世福报护体,他恐怕也只剩半条命,第二拳更是必死无疑。
此刻身后那四个魔婴更是老实如鸡,一点动静也不敢有,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戡强压下颤抖的身体,对着石坚拱手行礼,模仿着茅山弟子的稽首姿势。
“回禀道兄,贫道乃观音茅山法教弟子。”
“遭逢意外横死后,以控尸术寄存于这具躯体之中。”
“并非邪祟。”
“鬼言不可信。”石坚脸色阴沉,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敛息术虽高明,却瞒不过我的天眼。”
这话一出,礼堂内的玄门中人纷纷变色,连忙运转灵力开了天眼,却依旧满脸迷茫。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男子身上虽然有阴气,但并非那阴魂厉鬼。
“石师兄,你误会了吧?”四目道长犹豫着开口,“这位道友虽气息怪异,却无半分煞气。”
“反而阴德缠身,怎么看也不像是害人的厉鬼。”
一位头发花白的一休和尚也点头附和。
“足跟落地,步履平稳,阴德浓厚,确实不似邪祟。”
“蠢货,你们在怀疑我的天眼?”石坚冷哼一声,气场愈发强大。
“我修炼天眼已逾十年,邪祟与否,从未看错过。”
“你们这些人,被一只鬼混入了其中还不知道!”
“这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吗?”
四目道长和一休和尚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多言。石坚的道行与地位摆在那里,他说李戡是鬼,没人敢反驳。
李戡心中暗叹,这石坚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看穿他的伪装。
他将茅山祖庭木牌递到石坚面前,解释道:“道兄请看。”
“这木牌乃是祖庭所赐,可证我身份。”
“我虽身死成鬼,却从未害人,反而一直在斩妖除魔。”
“此次前来,也是为了任家镇的僵尸之祸。”
石坚目光落在木牌上,木牌正面刻着茅山祖庭的道纹。
确实是茅山正统传承的信物。
刚才凭借这块木牌挡下了他的闪电奔雷拳,也不作伪。
茅山历史悠久,但也因为历史因素,屡次分裂,形成三宫传正一,五观传全真的局面。
五观中乾元观与仁祐观传全真龙门岔支阎祖派,白云观、玉晨观、德祐观传全真龙门正宗。
这是茅山祖庭法教派。
而民间的茅山法脉,分为以江西茅山法为核心的北茅山,和以两广为核心的南传法祖胡法旺的南茅山。
北茅山流传于江西、湖南一带,注重符箓与传统道法;南茅山则以扶乩、僮身、铜皮铁骨等为特色,流传于两广、福建等地。
民间还有大茅山派、观音茅山教、三茅山真心教、六壬教与三山融合法脉,多融合闾山、六壬等法脉。
石坚乃乾元观真传,因为犯了戒律,与女人有私情,故而被逐出乾元观。
但因为天赋实在太高,被师长推荐进入了民间法脉南茅山,成为南茅山当代天师的大弟子,所以比起只会扶乩僮身的师弟,他还练成了正统上清符箓与阳五雷术,更是结合南传法脉,创了一门闪电奔雷拳,打遍南方十省无敌手。
听到李戡自报家门,桀骜的石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李戡身上不仅没有普通厉鬼的怨煞之气,反而阴德深厚。
这份阴德,即便在阴司也足以胜任城隍之位。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莽撞,但若让生性高傲的他低头认错,却是万万不能。
“你说你是茅山弟子,为何我从未见过你?”石坚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敌意。
正因为茅山弟子所属法脉众多。
所以就算是石坚,他也不可能认识所有法脉,但他作为祖庭五观之一的真传,认出这块祖庭木牌是做不得伪。
李戡拱手行礼:“贫道长期在山东河北一带游历。”
“这是第一次踏入两广。”
“不料遭遇意外身故,侥幸以控尸术寄身,日后魂归祖庭,也好向师长们有个交代。”
这话既解释了为何石坚不认识他,又暗示了正统身份。
石坚闻言,神色稍缓,算是默认了他玄门中人的身份。
毕竟茅山分支众多,山东河北一带的茅山观音教法脉,他确实未曾过多接触。
只不过,一个茅山道士,成为了一只鬼,这个结果让石坚无法接受。
他向来认为鬼就是鬼,一个鬼如果滞留人间,那就要他们道士出手,把他送回该回的地方。
如果不愿意回,那自然可以打得其魂飞魄散。
可这只鬼是茅山道士,还是因为在对付邪祟时候死了,还参加了他的玄门英雄帖,现在就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似乎有些不讲道义。
他眉头微皱,眼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却也不再动手。
“那你为何要千方百计闯过五关,不知里面全是道士吗!”他质问道。
“此地阴邪群出、龙蛇起陆,我知有大事发生,身为茅山弟子,绝对不可坐视不理!”李戡说得义正词严。
茅山本身松散,没有明确的规矩。
偏偏“阴邪群出,茅山弟子绝不可坐视不理。”
这一条,乃是茅山派寥寥无几却非遵守不可的门规之一,在此过程中索要金钱之类酬劳没什么。
但修道之人顺应天道,降妖除魔,维护天理人伦却是最起码的道德准则,不可不察。
石坚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若真为除祟而来。”
“便暂且留下,但若有半分异动,休怪我手下无情。”
目光落在李戡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需尽全力,不可藏私。”
李戡心中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多谢道兄信任。”
“贫道定当全力除祟,绝不添乱。”
四目道长连忙打圆场:“误会解开,我们还是商议正事吧。
“石师兄,请坐。”
“有些事情,我们坐下再说。”
石坚迈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掌心雷残留的电光余威,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超过一秒。
尤其是坐在左侧的几位旁门中人,更是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末法时代,能抬手打出掌心雷已是天师级的能耐,更何况石坚的掌心雷源源不绝、凶悍无比,他们自问没有一人能接下他两记雷霆。
“你们怎么搞的?把这些旁门中人都引了过来。”石坚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满。
千鹤道长连忙低下头,解释道:“石师兄,能闯过五关的皆是有道之士。”
“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胜机,对付那凶煞也更有把握。”
四目道长堆起笑容,给石坚倒了一杯茶水:“没错没错。”
“这人刚好坐满,我们之前算的局也没出错。”
“刚好凑齐除祟的人数。”
石坚冷哼一声,不再计较。
李戡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心中却暗自疑惑。
连石坚都出现了,四目道长和千鹤道长都出现了,怎么没见到九叔?
作为灵幻世界的核心人物,他理应是此次除祟的关键。
他怎么一直不见身影,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众人落座之后,石坚缓缓开口:“此次如此着急召各位师兄弟前来,是因为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林九,闯出了一件大祸。”
“九叔!”李戡心中一震,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林九何在?”一个全身圆滚滚的道士道。
“让他上来吧。”石坚转头对着右侧桌上那两个弟子道。
“阿豪,把秋生,文才,唤过来!”四目连忙提示道。
一个长得很像钱嘉豪的年轻人走了出去。
很快,礼堂侧门打开,秋生和文才两个身影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李戡一直念叨的九叔。
只是他,面色发青,浑身不停颤抖,一头黑发尽数变成了白色,双眼血红,看向众人的目光如同饿狼见了食物,充满了贪婪与凶戾,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扑下来。
好在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张金光闪烁的符箓,身上也困着黑漆漆,好像沾染了黑狗血的麻绳。
再加上脚链和手链,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物理加法术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凶煞之气,让他始终无法挣脱。
九叔怎么会变成这样,李戡心里一惊。
要知道林正英这个名字,在僵尸片和灵幻片之中代表的就是绝对安全,无论是僵尸、厉鬼和西洋吸血鬼、邪派术士,林正英都能凭借高人一等的身手,最终战胜对方。
他擅长符箓,也擅长使用各种法器和阵法,身手很强,近战肉搏僵尸丝毫不落下风。
这样一个安全感拉满的角色现在却被绑在了轮椅上,头上被贴了符箓,身上被捆了麻绳和铁链。
好像尸变了?
可是就算是秋生文才被僵尸咬了,九叔也有办法祛除他们身上的尸毒,用糯米水镇压,或者干脆蚂蝗吸毒,都是对付尸毒的办法。
石坚面色铁青道:“我这师弟天赋平平,这个岁数才勉为三钱道士,但一身本事皆是我亲手所教,对付普通僵尸和阴邪绰绰有余。”
“四日前,他突然用通灵之术紧急召集我们几位师兄弟。”
“说人间将有大劫,福康镇需除妖邪。”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胡言乱语,没想到第二天便接到急报——他被僵尸咬伤了。”
“若是普通僵尸,这点尸毒我早已帮他排净。”青海法师皱起眉头,疑惑道。
“但看道长的状态,这绝非普通僵尸所伤。”
“你说得对,这并非一只普通的僵尸。”石坚摇了摇头,看向秋生,“秋生,你来说详细经过。”
自己的师傅遭此大难,秋生和文才这两个平日里爱耍宝的活宝,此刻也没了嬉皮笑脸,脸上满是焦急与悲痛。
秋生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声音带着颤抖:“五日前,任家的家主任发找到了我师傅,说任老太爷去世后,坟地风水似乎出了问题,想请师傅帮忙开棺移坟,还给了五十个大洋。”
“师傅见报酬丰厚,又念及任家在镇里的声望,便欣然同意,选了个良辰吉日,准备开坛作法。”
“可没想到,棺材挖出来之后,里面的尸体不见了!”秋生话音刚落。
任老太爷,不见了?
“我们到了任家老太爷的墓穴,师傅一眼就看穿那是蜻蜓点水穴。”秋生道。
“墓地长三丈四,只有四尺能用,阔一丈三,只有三尺有用,所以棺材不可以平放。”
“那就得法葬喽?”刘和问道。
所谓的法葬就是竖着葬,一定要在寅时葬,卯时发,这样才能财丁兴旺。
但蜻蜓点水穴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葬在这个穴里的棺材,其头部最低限度也要有一尺露出地面,好让棺材头碰到水,这才是所谓的蜻蜓点水。
“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棒。”刘和道。
“这任家怪不得那么发达。”
但是这对先人并不好,无法入土为安,还有尸变的风险。
“可是开了棺材,任老太爷却不见了!”秋生道。
“这尸体尸变也只会破棺而出,哪有凭空不见的道理?”刘和挠了挠头。
“而且任老太爷的坟地选的是风水宝地。”
“按理说不该尸变才对。”
作为赶尸派,他见过的尸体都比人都多,一般情况下这种豪门宗族,选的坟地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请了多少大师看过,而且任家红红火火,肯定也不是祖坟出了问题。
“没错,坟外一点痕迹都没有。”文才补充道。
“问任家人,他们也从来没有起过棺。”
“师傅当时也觉得奇怪,反复勘察了坟地四周,确实没有任何破棺或拖拽的迹象。”
“任老太爷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说,修道二十多年,从没有看见过这种诡异的坟。”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太爷当年就没有下葬!”
“这尸体不见了,移坟也只能暂时搁置。”
“可谁知道当天回来,任老太爷忽然出现!”文才接着道。
“那时候他已经成了僵尸!”
“他见人就杀,十分凶悍。”
“任家以及仆人十几口人死伤惨重!”
“师傅只能把他引出去!”
“好生奇怪!”刘和皱眉道。
“想要成僵,可不容易。”
“要么地气郁结,以致尸身不腐,常年累月成为僵尸。”
“要么尸毒感染,被迫成僵尸。”
“这老太爷,难道是被人在下葬时候暗算了?”
李戡皱起了眉头,电影里面任老太爷成为僵尸,是因为之前的风水师因为任家抢了他的风水宝穴,所以暗恨在心,故而留了一手,让老太爷尸变。
但尸体可是好好地就在墓穴里面啊,挖出来之后再尸变,现在却奇怪地消失了,僵尸出现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肯定不是它自身的行为,一定是有人把那任老太爷给盗了出来!
“当时师傅把任老太爷引到了郊外义庄。”文才继续说道。
“通过符箓法镇压了它,本来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没想到——”
秋生咽了一口口水:“第二只僵尸出现了!”
“第二只僵尸?”大家面面相觑。
“没错,第二只僵尸,是任家在外的一个大官。”
“叫作任天堂!”秋生道。
啊这.......
果然天下僵尸千千万,任家占一半。
任家最出名的两只僵尸,居然同时出现了。
任天堂不是游戏机,而是任家一个在外的官员。他不知怎么的死在了外面,为了葬回到任家祖坟,所以茅山明赶尸赶回来。
却在半路遗失,导致被邪恶的外国科学家注入了特殊基因药物,导致任天堂成了一头不怕阳光、不怕道法、不惧法器的特殊僵尸。
石坚的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一位猪腰子脸道士,沉声道:“茅山明,你来说说任天堂的情况。”
那猪腰子脸道士正是任家的旁支,也是此次负责赶尸的茅山明,明叔,外号麻麻地。
他一脸憋闷地站起身,语气苦涩:“回石师兄,是任家在外做官的任天堂。”
“前些日子死在了外面,任家想将他的遗体迁回祖坟安葬,便让我负责赶尸回任家镇。”
“可就在五日前,他的尸体在半路遗失了!”
茅山明苦着脸道:“我赶尸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那天夜里,我将任天堂的尸体安置在破庙中,贴上镇魂符,便去旁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