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从窗台上落下来。
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出声响。
往前几步,先看了一眼那个冒烟的窟窿,心头暗自出声:
“好险!”
“若非没有托大,将方才堪堪恢复到半数的胎息尽数灌注于这一箭,结果怕是不好说。”
相比较起先前射杀玄玄子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眼前这个窟窿也就寻常鸡蛋粗细。
边缘虽然焦黑,可深处的骨肉却也没有完全炸散,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贯穿伤。
但凡是这一箭偏上三寸射在肩胛,又或者偏下两寸落在腹部
怕是一时间还真未必能要了他的命。
届时等他反应过来,那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陈舟微微皱眉,心头里多有庆幸。
此番却是有些行险了,没有考虑完全。
这般状况,反倒是给陈舟本来生出几分自得的心虚浇上了一盆冷水。
正如先前所想,这练炁士与练炁士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同样是一支赤羽箭,射在玄玄子身上是穿胸而过、炸碎半个胸腔。
可落在澹台轩的身上,威力却是打了不止一个折扣。
光是以体魄而言,这两人便不在同一个层次。
只不过……
“却也不知在修行界中,似这般练炁的修为,有没有个高低上下的划分?不然的话,便是有些不便了……”
心头掠过一丝疑问,不过这些也不是眼下该深究的。
摇了摇头,陈舟便将这些念头按下,动手翻检起尸身来。
澹台轩的衣袍料子极好,入手便知不凡。
外袍的暗兜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腰带上原本系着的那只香囊已经被阿蛮摸走了,此刻只剩一截断了的系带垂在一旁。
陈舟往里翻了翻,在贴身中衣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指尖触到的一瞬,便是叫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温润,细腻。
有一种极其内敛的、不外溢的温热感。
陈舟面色微变,探手将其取出。
放眼看去,是一枚玉。
通体呈长条形,约莫有五寸来长,两指宽窄。
通体莹白如脂,表面光洁无瑕,不见半个刻字。
可入手却微微发沉,比寻常玉石重了不止一筹。
更奇异的是,那温热并非来自体温的传导。
而是玉身自发的。
像是内里藏着一点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散发着余温。
陈舟心头讶异,便将它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正打量着,心头忽而一动。
先前在翻阅守拙道人在水阁里藏书的时候,他曾在某卷杂记里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
说是修行者记录功法秘术时,除却竹简帛书外,另有一种以灵材炼就的玉简可用。
灵机灌注其中,文字便隐于玉内。
没有修行的普通人拿在手里,就是一块温润些的石头。
可若以胎息或真炁探入,便可使其中内容显露出来。
“玉简……”
陈舟低声念了一句。
若真是此物,那里面存放的东西,便也不言而喻。
念头未落,他便已迫不及待地引了一缕胎息探入其中。
胎息甫一接触玉身,变化便即刻生出。
莹白的玉面上,光华氤氲而起。
不似先前水元珠那般生出实质的灵光护罩,而是一层极薄且透明的荧光。
荧光在玉面上缓缓流转,片刻后便凝定下来。
化作一行一行细密的文字,悬浮在玉简表面约莫一寸之处。
字迹清晰,笔画端正。
不是云篆,而是寻常的楷书。
“倒是玄奇。”
陈舟眼底亮了几分。
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一行大字上。
【沧澜引】
果然。
同先前澹台明临死前供出的信息完全吻合。
出自无量山、浩瀚海一脉的练炁法,行壬水灵脉,采摄天地灵机,成中品水元道基。
如此,这便是澹台家的修行根本了。
同样也是当年那位真修行在考验澹台晟失败后,又不耐其纠缠,方才随手赐下的练炁法门。
陈舟快速浏览了一些。
虽说法门和自家先前所得的玄都炼炁经大有不同,可大体的修行脉络却是相通的。
都是循灵脉而动,采摄灵机,以胎息温养,渐壮真炁。
法理相通,路径各异。
至于孰优孰劣,眼下看来倒也不好一概而论。
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注意到了。
沧澜引的行文当中,也是数次提及中品道基这四个字。
由此可以推测,这所谓的道基,当也分品秩高下。
虽不知具体如何划分,可单从字面上看,中品显然不是顶尖。
就也不知那份玄都炼炁经若是修行有成,铸就的道基又是什么品秩?
“日后有机会再做比较便是。”
陈舟将玉简的光华收敛,胎息一撤,文字便如潮水般退去,玉面重新恢复了先前那副莹白无字的模样。
正要将其收入怀中,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桌案底下,那团缩成一球的身影。
阿蛮蹲在桌脚后面,双手捂着嘴。
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干呕声,可到底什么也没吐出来。
陈舟瞧了他一眼。
“怎么,眼下还是头一回见死人?”
阿蛮闻言,嘴角抽了抽。
干呕的动作停了,只不过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
“死人倒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还没从方才的经历里回过神来。
“死人我在那杂毛老道手底下见得多了,可……”
说到此处,他的面色忽然又是一阵发青。
“这厮方才…方才抓我手了。”
“还摸了。”
“更……”
阿蛮的喉结猛地上下一滚。
旋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这回倒是真呕出了些东西,可也不过是先前喝下去的半盏酒水罢了。
酸水涌到嘴边,他用袖子一抹,整个人缩在那里,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狼狈。
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牵了牵。
细细一想,身上便也有几分恶寒,没好意思笑出声。
“行了。”
他收回目光,将玉简捏在手里。
“把东西给我。”
阿蛮闻言也不眷恋,果断地将手头的香囊递了过去。
陈舟接过,拇指捏了捏囊身。
触感同先前从澹台明身上得来的那只如出一辙。
解开系带,往掌心一倒。
咕噜噜滚出两颗珠子。
不出意外,和之前的那个水元珠一模一样。
陈舟一手托着两颗珠子,眉头微微一挑。
“这澹台家……”
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莫非这水元珠是论筐来的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管他呢,这般保命的物件,自然多多益善。
他陈舟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如此一来,加上先前从澹台明身上所得的那一枚,他手里便已有了三颗。
逐一洗练过,往后便是个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却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