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为骨、灵木为架,形制精雅,灵光护体……
这等手笔,恐非寻常。
正打量间,法舟的船栏一侧,已有三道人影前后跃下。
足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各自以遁光托身,飘然落在了不远处的山道上。
为首的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
面容不算绝色,可气度沉静清冽,落地时衣袂翩然,连带着带起了一缕极淡的花香。
其身后左右各站一位男修。
此番三人落定后,那佩刀青年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山道上那两具倒伏的无头尸首。
眼角抽了一下,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面色却是变得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白净男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落在陈舟身上的神色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轻描淡写了。
为首的女子倒是比那两人都要来得自然大方。
她看了一眼陈舟那副坐在鹿背,肩头还趴着一只酣睡黑猫的悠然模样,嘴角便是微微弯了弯。
旋即拱了拱手,先行开口。
“道友不必戒备,我等三人并无恶意。”
说话间,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地上那两具尸首上掠过。
心头暗道了一声,好利落的剑,好重的杀伐心思。
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温和依旧。
“方才我等在空中乘舟路过此间,远远瞧见这两人似有不轨之举,本想出手助道友一臂之力。”
她顿了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只是不曾想到,还未等我等落下来,事情便已了了。”
“倒是我等少见多怪,不识道友手段了。”
陈舟抬眸,淡淡瞧了她一眼。
此女说话条理分明,语气不卑不亢。
开口便先自报来意、解释缘由,既不摆架子,也不刻意讨好。
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加之先前观其灵机波动与法舟规格,此三人的来路显然非同寻常,犯不着平白开罪。
如此想着,陈舟面上那层淡淡的戒备神色便收了几分。
微微颔首,朝三人拱了拱手。
“道友客气了。”
“不过是两个不开眼的蠢物罢了,倒是叫几位见笑了。”
语气平和,不远不近。
既算是回了礼数,也算是给了台阶。
只是谢过好意,陈舟便也不想同这些来历非同寻常的人产生什么纠葛。
淡淡笑笑,便是轻轻一拍青鹿的脖颈,其当下就是乖乖迈开了步子。
转身便要走。
“道友且慢。”
女子快走了一步,出声唤住了他。
陈舟控着青鹿停了下来,偏过头去,目光淡淡。
女子见他愿意驻足,面上便多了几分诚意。
她先是朝着自己的方向比了比手,继而分别指向身后的两人。
“在下郑如玉,乃万象山弟子。”
“此二位分别是承天宗的孟长卿孟师兄,以及青阳宗的赵慎之赵师弟。”
万象门。
承天宗。
青阳宗。
十二显之三。
陈舟听闻此般来历,心头一动,暗道果然。
先前同那拾遗斋的老掌柜交谈时他便听到过这些个称谓,后面又特意搜寻了些这般信息,此刻已然有所了解。
九道十二显,乃是此方界域中最为顶尖的修行宗门序列。
九道在上,执牛耳者。
十二显在下,却也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庞然巨擘。
眼前这三人,虽然只是各自宗门的年轻弟子,可光是这份出身,便足以叫龙蛇山里那些散修仰望一辈子了。
念头转过,陈舟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可面上却只是微微拱手。
“原来是三位仙门道友,失敬。”
“在下玄舟,只是这山里的一个散修罢了。”
不提来历,不述跟脚,只一个散修便打发了过去。
郑如玉闻言放眼瞧他,显然是不信的。
但也不追问,只是继续说道。
“不瞒道友,我等三人此番受各自师门派遣,由中州远道而来,欲往景国永安城一行。”
说到此处,她的面上便浮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苦笑。
“只是初来乍到,于此间地界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出门时师长虽也提了一嘴路线,可实在是这十万山的山势纵横交错,我等在里面转了数日,反而越走越偏了。”
“故而见到道友这位本地的同道,便冒昧前来,想问上一声。”
说话间,其人双目直直望向陈舟,语气诚恳。
“不知道友可知永安城的方位?”
本来即便是见得这般大派弟子也心头平静的陈舟,此刻却是蓦然一动。
转过身来,目光在三人的面上缓缓扫过。
万象门、承天宗、青阳宗。
十二显中的三家宗门,各遣弟子,远赴景国永安。
这般阵仗,若说只是寻常的游历采风,他自己都不信。
三家各出其一,联袂同行,必有要事。
而景国永安城附近,眼下能叫十二显弟子不远万里跑来的要事,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一桩。
道藏洞天。
此念一起,陈舟心头便也暗暗生出几分紧迫来。
便如当初那位玄真公主所言,此地虽在散修当中是绝密,可对于那些玄奇手段层出不穷的上宗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
“若是如此说来的话,那般地界怕是要比我先前预想当中的要更加热闹了。”
陈舟心底默默盘算着。
热闹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人多眼杂之处,澹台晟纵然修为高深,也不敢肆无忌惮。
坏在鱼龙混杂之下,什么样的角色都可能冒出来,变数亦将成倍增长。
不过无论怎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会变。
几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面上那点思索的痕迹便也收得干干净净。
陈舟看着面前的三人,改了主意。
“倒是巧了。”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随和,不似先前那般疏离。
“在下眼下,恰好也是要往景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