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他心有戚戚,甚至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这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哪怕是先前同那炼就玄光的寒鸦道人斗法时,他都不曾有过。
即便身为炼气士,可当面对到这种无法言说的恐惧事物时,依旧和凡俗中人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从水中跃出,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便是轻灵落在河滩的乱石堆上。
待到站定之后,体内真炁一鼓。
“哧——”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陈舟浑身上下骤然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那些浸透了青衫、冰冷刺骨的水珠,在纯厚的真炁催逼下,瞬间被蒸发逼出体外。
不过弹指间的功夫,他一身衣袍便恢复了干爽,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从未落过水一般。
做完这一切,陈舟这才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着还在水中瑟瑟发抖的柳长庚,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劫后余生虚弱的同时也多了些许说不出的疑惑:
“但…方才那般诡谲事物,怕是同那寒鸦妖物口中呼喊的‘南山大王’,脱不开联系。”
如此说着,陈舟目光直刺柳长庚:
“柳兄在这十万山周边厮混多年,可知这南山大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柳长庚正拖着湿漉漉的沉重身躯从浅水里爬上岸。
听到这话,他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不由得一赧,露出几分难堪的尴尬。
“这…我当真是不知。”
柳长庚一边拧着滴水的袖口,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平日里来来往往,为人做事,忙着赚取修行资粮,这般修行界里奇人异事,着实关注不多。”
陈舟想到他的性子,便也不出意外的点点头。
他若是能知道,那才是奇了。
不过就连邱如海这等炼就玄光的修士在听到南山大王四个字时,都吓得二话不说,不过通道之托当场逃之夭夭。
如此一想,便也能猜测出绝非是寻常人物。
兴许便是什么修为高绝的凶厉妖物……
“也罢。”
陈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片幽深的溪涧:
“不管那南山大王是何等通天的妖邪,眼下你我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至于其他内情,且待我等安全回返龙蛇山后,再去慢慢打听分说也不迟。”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长庚抹了一把脸上的溪水,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望向了身后的九寒山顶。
本以为此行有邱如海打头,外加陈舟相助,拿下一个区区劫修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却不曾想到,竟是凭空生出这般多的波折。
况且就算是两人险死还生下来,可苗九龄的托付,却也只是堪堪完成了一半,剩下还有……
“至于苗道友所托付我等救助的那位同道……”
陈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仰起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崖顶,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等连玄光修士闻之色变的恐怖阵仗,非我等所能干预。”
“那位道友…怕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他本来就是恰逢其会,为了交换些许人情方才应下此事。
做到眼下这个地步,陈舟自诩已经仁至义尽。
若是换了旁人来,似邱如海那般的作风,方才是散修常态。
交情归交情,可若是为此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他却是万万不会如此。
闻言,柳长庚的面色便又黯淡了下来。
想到回山后就要见到苗九龄,他便不禁是一阵头皮发麻。
如此结果,怎么同老友交代?!
心头种种挫败、愧疚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向来豪爽的汉子此刻便如霜打了的茄子般,无比颓然的跌坐在乱石堆上,一言不发。
“哗啦——”
可就在这逐渐沉闷的气氛中,不远处的溪流水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水花翻涌声。
陈舟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
右手如同闪电般缩入袖中,修长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那三枚冰冷沉重的水元珠。
体内刚刚恢复了些许的真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灵蛇,瞬间抬头。
只要那水底冒出的有半点不对。
迎头击来的,便只能是此般符器!
柳长庚也是一惊,瞬间站起抽出即便是经历方才诸多事情却依旧不曾脱手的长剑。
两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片剧烈翻滚的水花。
几息过后,水面破开。
一个男子的脑袋从湍急的溪流中钻了出来。
只见其人头发披散,面容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他的左臂臂弯里,此刻还死死拖拽着一个陷入昏迷的女子。
两人显然是顺着溪流从上游被冲刷下来的,此刻正借着一块浅滩的礁石,艰难地想要爬上岸。
陈舟如刀的眸光先是在男子身上一扫,没见什么威胁波动,便是顺势往下一看,瞳孔骤缩。
虽然手里的真炁依旧含而不发,可心里却是下意识的松了几分。
而一旁的柳长庚在看清那男人的面容后,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他脸上的颓唐。
“钱道友?!”
“你…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