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天色渐沉。
一行四人沿着十万山外围的山脊小路快步穿行。
柳长庚走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归鞘,脚步轻快得不像是方才才在生死边缘里徘徊的人。
不过此人心性向来如此,天大的事情过了便是过了,不会在心头反复去嚼。
眼下九寒山早就被远远甩到了身后,那诡异的乐声也彻底听不见。
既然劫后余生,那便就说说笑笑,好好活着。
“钱道友你是不知道,方才那寒鸦道人何等凶悍!”
他一面走,一面回头朝身后那人比划着。
面上神采飞扬,比起当初在清风楼里喝多了酒时还要张扬几分。
“那厮借着符器之力,将一身玄光凝练如墨,刀劈火龙,势若雷霆。”
“可玄舟道友呢?”
柳长庚朝着队伍后方的陈舟方向努了努嘴,竖起大拇指。
“先是以独家手段瞬杀两头妖物,然后又与此人斗智斗勇,一击定乾坤……”
说着,他在自己脑袋旁边比了个炸裂的手势。
“砰!一下子就没了!”
“你若是亲眼瞧见了,定然也要吓一跳。”
走在他身后半步处,肩上还扛着一个女子身影的男人闻言,面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此人便是苗九龄口中那位被寒鸦道人扣押的同道,姓钱。
年约四旬上下,中等身量,面容清瘦。
眼下里衣衫凌乱、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关押了不短的时日。
只是一双眼睛却仍旧清亮有神,并无太多颓靡之态。
眼下听了柳长庚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钱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队伍末尾看了一眼。
便见那样貌寻常,但却格外年轻修士正默默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面色平淡,一言不发。
从方才碰面到现在,此人似乎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钱道人收回目光,转向柳长庚。
“柳道友,这位玄舟道友当真是以炼炁之身,斩了那寒鸦道人?”
“那还有假!”
柳长庚拍了拍腰间的剑鞘,面上的自豪之色仿佛说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当然了,若不是在下那一剑恰到好处,砍了那厮半条胳膊……”
他话说到一半,嘿嘿一笑,倒也不居功。
“总归是合力才成的事。”
钱道人点了点头,心中的惊异却没有消退多少。
他被寒鸦道人关押多日,对于此人的修为深浅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炼就玄光多年,手段阴毒,又有一群寒鸦帮衬。
纵然是龙蛇山里那些个积年的老修来了,要拿下此人也非易事。
却不曾想到,这人最后竟然倒在两个炼炁修士手上。
只不过钱道人心头又有些纳闷,若是苗九龄呼朋唤友,来的怎么也不该仅此两位才是。
倒不是他看轻这两位道友,而是以苗九龄的稳妥,起码也应有一位玄光同行才是。
可现在……
钱道人目光不经意的从二人身上扫过,心头总觉得有点奇怪。
但思来想去,却也没多说。
“对了,钱道友。”
柳长庚的话头一转,好奇心又冒了上来。
“你方才说是趁乱逃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钱道人闻言,面上便浮出几分苦笑来。
“说来也是侥幸。”
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
“我被那恶修擒下之后,便一直叫他关在九寒山腹里的一处石洞当中,四肢经脉都被他以真炁封了。”
“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同废人无异。”
“洞穴昏暗没有光亮,也分不清在里头究竟是待了多少日子了。”
“直到方才不久,才忽然间觉得身上一松。”
“封脉的真炁不知怎地回事,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我那时虽然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可隐约间能听到石洞外头有轰鸣声传来,震得碎石簌簌直落,便想这定是有人来救了。”
“只是那石洞出口被巨石堵着,我纵然恢复了几分真炁,一时也搬不开。”
说到此处,钱道人微微一顿,面上生出几分庆幸来。
“好在那洞里有一处水潭。”
“水面不大,可我先前被关在里面时便留意到了,这潭水下面似乎连接着地下水道。”
“当时便也顾不上许多,带上旁边这位,便一头扎了进去。”
“在水下摸索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找到了出路,从山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柳长庚听得连连咂嘴,新奇不已。
“钱道友颇有勇智啊!”
“换做是我,怕是一时间想不到这一层。”
钱道人摆了摆手,苦笑更甚。
“哪里是什么勇智,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罢了。”
“好在两位道友料理了那寒鸦道人,又寻回了苗兄被劫走的灵材。”
“不然的话,纵然我这条命侥幸保住了……”
他叹了口气。
“苗兄托付之事办砸了不说,连累他损失了大批灵材。”
“这般回去,我钱某人的颜面也是丢尽了。”
“钱道友太谦了。”
柳长庚正要再宽慰几句,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便落在了他肩上扛着的那女子身上,不由又多了几分探究。
此女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一身衣裳倒是并不华丽,只是寻常便于行走的劲装。
眼下头发散乱,面色惨白一片。
不过此刻虽然是昏迷未醒,但呼吸倒也均匀,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瞧着,柳长庚努了努嘴,朝那女子的方向一指。
“这位是……”
钱道人也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即摇了摇头。
“此事我也不大清楚。”
“只知道是那寒鸦道人前两日亲自带进来的,与我一同关在洞中。”
“先前我被封了真炁,动弹不得,也无暇顾及旁人。”
“方才逃出来时,见她就在水潭边上,无论如何也不好把一个昏迷之人丢在那里不管,索性便是一并带了出来。”
说着,他又仔细打量了那女子几眼。
“可我怎么瞧,此女身上也无半分修行的痕迹。”
“虽然瞧上去颇有几分灵韵,想来是有些许灵脉在身的,可终究是不曾入道修行,眼下就是个寻常的凡俗人罢了。”
“就也不知那寒鸦道人抓她来到底是有何用处。”
柳长庚闻言,心头不由得一跳。
脑海里霎时间便浮现出方才在九寒山顶上的诸般经历。
心头暗道,这个女子怕就是那寒鸦道人为了讨好南山大王,给其送上去的新娘子罢。
一念及此,柳长庚的面色便又沉了下来。
此人当真真是可恶至极!
纵然是做些劫修的勾当,你去抢同样身为修士之人,还能有几分说法。
可眼下居然把魔爪伸到寻常凡俗人手上,这般行径简直叫人不齿至极。
柳长庚只觉心头一阵火起,手掌不自觉地又按上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