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真炁纯以脚力和体魄攀行的话,两刻钟应该也足够,柳长庚倒是没说大话。
“走罢。”
两人不出声。
压低身形,平复真炁。
在密林间无声地攀行起来。
此山虽不算高峻,可越往上走,林木越密,地势也越发崎岖。
有几处地方近乎垂直的石壁,若非两人都有些真炁淬体的底子在,单凭臂力怕是难以攀附。
如此约莫过了一刻多钟的功夫。
头顶的林木忽然稀疏了下来。
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的天光。
快到了。
两人放慢了速度。
攀上最后一道石崖,藏身在崖沿的一丛灌木后面。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打量。
便见山顶的空地不大,方圆也就十余丈出头。
空地正中央,果然立着间简陋的屋舍。
不过说是屋舍,其实不过是几根粗木搭了个架子,上面铺了些茅草和兽皮,勉强能遮风挡雨罢了。
屋舍的门掩着,里面不见人影。
而在空地的另一侧,山崖的石壁上正如邱如海所言,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穴。
少说也有数十个。
有些洞口不过拳头大小,有些却足以容一人屈身钻入。
而那些洞穴深处,偶尔能瞧见黑影窜动。
陈舟打量着那些洞穴,心中暗暗盘算着待会儿动手时该从何处入手。
忽而。
远处传来一阵扇动翅膀的声响。
不是一只两只。
而是一片。
那声响由远及近,密如急雨。
陈舟和柳长庚同时抬起了头,满心疑惑的向前打量而去。
下一瞬,便是见两人的瞳孔齐齐一缩。
只见山的另一侧,一片黑压压的鸦群正从林梢上方掠过来。
数目极多,遮云蔽日。
可叫两人心头大骇的并非是那些寒鸦的数量。
而是在那鸦群的正中央,被数十只寒鸦簇拥拱卫着的——
三头妖物!
那三头东西,大约有寻常十余岁孩童高低。
鸦头人身。
面目漆黑,喙尖如钩。
背上生着一对乌黑的羽翅,翅膀展开足有丈余宽。
浑身上下覆着一层隐隐泛光的黑色羽毛。
一双圆瞪的鸦目之中,竟有精光闪烁。
不像是凡俗蠢物,倒像是开了灵智的妖物。
“这是……?”
陈舟眯了眯眼,苗九龄只说这人圈养有一群寒鸦。
可从来没说,这寒鸦当中竟然还有三头成了精的妖物!
“看起来,苗道友的情报有误,这寒鸦道人虽只一人,却有着另外的帮手。”
“不好!”
柳长庚眼下也是反应过来,语气已经变得急切。
“我等两人料理一群寒鸦尚可,可若加上这三头妖物,又如何能拖得住!”
须知这方天地之间,并非只有人能修行。
世间万物,凡身具灵脉者,皆可采天地灵机入体,踏上修行之路。
人入道,唤作炼炁士。
而其余万物修行有成的,或叫精怪,或为妖物,或为灵兽。
称呼虽异,可本质却是相同——
都是与人之炼炁士一般无二的修行之辈!
眼前那三头鸦头人身的东西,分明便是寒鸦修行有成之后所化的精怪妖类。
虽然看体型不过十余岁孩童大小,修为应当也不算太高。
可哪怕只是相当于炼炁初成的层次,三头加在一起,再配上那一大群寒鸦帮衬。
这般事情,便是同苗九龄先前所说的完全变成了两回事!
想到此般,眼下那位素来胆大包天的剑修,此刻面上也是一片骇然。
“此行有变!”
“有此精怪妖物聚拢在侧,此人的实力远超苗道兄的预估!”
柳长庚心有惊惶,可也还是强行冷静道:
“快,我等两人先下山,同邱道友分说清楚再做定夺。”
“不然晚了,莫说救出那位沦陷的道友,便是你我二人都要沦为阶下囚了!”
陈舟眉头已经深深拧起,目光往另一侧寒鸦到来的方向看去,语气幽幽:
“眼下想走,怕是有些晚了。”
柳长庚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面色瞬间又是一变,多了几分白色。
便见山的另一侧。
一条蜿蜒的山道上,一行人正吹吹打打地往山顶而来。
打头的是两个吹唢呐的,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
再后面,就是四个人抬着一顶扎了红绸的小轿。
轿子不大,晃晃悠悠地往上行着。
而那些抬轿的、吹打的,每一个人的胸口都戴着一朵大红花。
衣着虽然粗陋,人也长得奇奇怪怪,不说好看吧,也只能说勉强是有个人样。
唯独胸口上的红花,却是扎得齐齐整整的。
远远望去,倒当真像是一场山民娶亲的队伍。
可陈舟却感觉有些不对,这些人太僵硬了,不似生人。
只是眼下的他却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事了,因为在他的感知当中,在山顶下方不远处。
正有一道煌煌烈烈的气机波动,从半山腰往山顶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
与此同时。
半空中空,好似是护卫着下方娶亲队伍的鸦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数十只寒鸦齐齐转头,更有数十对漆黑的圆目,齐刷刷望向了陈舟和柳长庚藏身的方向。
嘎、嘎、嘎!
嘈杂无比的鸦鸣声骤然在山顶炸开,陡然撕裂了此间的寂静。
似也被这般动静惊动,那间简陋屋舍的门被猛的叫人推开了。
一人从中大步走出。
此人身形瘦高,一袭墨黑长袍,面色灰败,两颊凹陷。
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乍现。
其人方一露头,便循着鸦群注视的方向望来。
目光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精准无比的落在陈舟和柳长庚所藏身的那丛灌木之上。
眉眼一横,恶声喝道:
“何方宵小之辈!”
声如铁石相击,在山顶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那些盘旋在空中的寒鸦闻声,登时便如潮水一般朝着两人的方向涌了过来。
柳长庚此刻也不再说什么暂且退走的话了,双眼一瞪,把心一横。
登时抽出长剑,豁然站起身形。
“道兄,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