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见陈舟从里面出来,柳长庚脸上本来带着的焦虑登时便是消退了大半。
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身上不住的打量了一番。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一连说了两遍。
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伪。
陈舟拱了拱手。
“柳兄放心,在下无碍。”
说罢,目光在柳长庚身上扫了一遍。
“倒是柳兄你……”
“嗐!”
柳长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些许小伤罢了,算不得什么事。”
说话间,他抬起右手,翻了翻手掌,似是在给陈舟展示。
掌心处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不深,但看着也不算轻。
“那贼人倒也有几分手段,差点叫他给跑了。”
柳长庚将手收回,拍了拍腰间的剑鞘。
“不过到底是被我追上了,一剑了结。”
陈舟微微挑眉,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越发疑惑。
先是常年不出的山主现身,眼下里,居然连柳长庚都遭遇了贼人!
“昨夜到底出了何事?”
柳长庚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道兄,还不是那些胆大包天的劫修!”
“劫修?”
陈舟心头一怔。
“就是劫修。”
柳长庚面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愤然。
“这伙人也不知打哪来的,趁着月初开市的当口混进了山中。”
“先是装模作样地在涤尘市里逛了一圈,摸清了山中几处富裕洞府的位置。”
“然后便是在昨晚趁着夜色动了手。”
“分成了好几拨,同时下手,又快又狠。”
“等到山中修士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几家洞府已经被洗劫一空了,那里的道友也遭了劫。”
陈舟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似是劫修这类修士他先前不知道,可入了这山里后,便是有些耳闻。
正如世俗间有山贼草寇,修行界中自也有劫道之人。
这些人平日里各有身份,或扮作游商,或装成散修,混迹于各处坊市集镇当中。
一旦瞅准了目标,在修为高深且素有威望的头领一声令下。
便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趁夜下手,劫掠一方。
等到赚够了修行资粮,便又四散而去,如鸟兽散。
由于来去如风且身份各异,苦主事后便是极难追索,只能吞了苦果。
故而此类修士最是为人所恶。
只是陈舟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眼下居然把目标放在了龙蛇山上。
这里虽然说不上什么仙门大派的地盘,可好歹有一位紫府山主坐镇。
“这……”
他一时有些不好评说。
只能在心头暗暗佩服这些劫修,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钱不要命。
顿了顿,还是没压下心头的好奇,小心问道:
“昨夜那般动静,可是山主亲自出手了?”
“可不是嘛!”
柳长庚提高了嗓门,话语间有几分兴奋。
“这伙人可是倒了大霉,正巧撞在了风头上。”
“若是搁在半年前,他们或许还真能得手。”
“但哪知道,山主前阵子方才出关。”
柳长庚摇了摇头,面上浮出几分解气的快意。
“山主一出手,那些个贼首直接便被镇住了。”
“据说领头的几个都是筑基有成的积年老修,可在山主面前,连三招都没挡过,当场便被拿下了两个。”
“剩下的见势不妙,四散而逃。”
“可既然入了咱这龙蛇山,又是那般好跑的?”
“大部分都被赶来的诸多同道合力击毙,余下的那些小鱼小虾们,便散落在山中各处。”
“我昨夜便是碰上了一个。”
话到此处,柳长庚面上的快意更甚了几分。
甚至手脚摆动间,似是要给陈舟演示当时的场面。
“说来也是巧了,那贼人昨夜里受了伤,正朝南坡方向逃窜,却叫我给撞了个正着。”
“那厮忒小瞧人,似是想我不会拦截,可哪曾想到我柳长庚又岂是怕事的人?仓皇之下便是被我一剑伤了手臂。”
“可此人终究是个积年的老手,挨了一剑不但没慌,反倒回身一剑刺了过来。”
“若非是我反应得快,我这条胳膊怕是就要不保了。”
柳长庚说着,又亮了亮手掌上的那道伤口。
“最后还是我仗着他伤在先,又追了半刻钟,方才将他逼入了一处死角。”
“一剑毕了。”
陈舟看着他脸上那副虽然挂了彩却依旧神气活现的模样,心头不免摇头失笑。
虽然先前见着正气凌然,颇有几分侠义心肠。
可眼下里,怎么瞧着像是个活宝!
但瞅见他尚在兴头上,便也没浇他的兴致,只是道:
“既是斩了贼人,柳兄何以又寻到此处来?”
柳长庚的表情顿时收敛了几分。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他挠了挠头,难得有几分赧色。
“道兄你初来山中,人生地不熟的,又住得这般偏远。”
“那些散落的贼人走投无路之下,保不齐就会朝深山里逃。”
“你这听泉谷偏偏就在东北深处,万一叫人摸过来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摆了摆手。
“好在没事。”
“我方才一路过来的时候也仔细探过了,你这周遭没有外人的痕迹。”
“大约是那伙人跑的时候没往这个方向来。”
陈舟点了点头。
同时间,心头也多了几分暖意
昨夜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今早天刚亮便赶来查看自己的安危。
这般举动,要说是因为什么深厚的交情,倒也言过其实。
两人不过就是先前那点浅薄的缘分,几面之缘。
可就是这么点缘分,柳长庚便记在了心里。
急公好义四个字,放在此人身上,倒也是当得起。
“多谢柳兄挂心了。”
陈舟郑重地拱了拱手。
“在下虽无大碍,可昨夜那般动静,确实不小。”
“柳兄若非赶来,在下怕是还要在洞里再躲上半日。”
柳长庚闻言哈哈一笑,方才那点赧色便又被豪爽劲盖了过去。
“怕什么!”
“那伙贼人大半已经被山主拿下了,余下的也不成气候。”
“今日山中各处的修士多半都会出来巡查,一来是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二来也是彼此知会一声。”
“我跑你这一趟,也是这个意思。”
陈舟又问了几句细节,不过柳长庚知道的也不算多。
只说那伙劫修约莫有二十余人,为首的几个确实是筑基有成的老修。
其余的则多是炼炁士中水准参差不齐的散修,充当打手和搬运之用。
被山主镇杀的是领头的那几个,擒下的则是来不及跑的中坚。
散落在山中的多是些底层的喽啰,修为有限,破坏力不大,却也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道兄这几日便还是要多心些。”
柳长庚本来见他无恙,就准备离开。
可似也想到了什么,迈动的步子又顿了下来,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留在这里,同道兄你待上一日,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好!”
陈舟点了点头,没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