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
陈舟便将自己关在了听泉谷中,再未出门。
辟谷丹省去了生火做饭的功夫。
每日清晨服下一枚五精丹,一整日便无饥馁之感。
且此丹侧重蕴养五脏、凝神静虑,对于日常打坐修炼颇有裨益。
多出来的时间,他便一头扎进了柳长庚所赠的那本薄册里。
辨丹术自不必说,早在苗九龄洞中便已当场学会。
余下的驱虫术、辟尘术、净水术、御物术等等,于他而言也不算吃力。
有此前在十万山中赶路时修成的那几门小术打下了底子,触类旁通之下,后面这些便顺手了许多。
真正叫他花了些功夫的,是后半部分将寻常器物祭炼为符器的法门。
这才是此书的分量所在。
……
三日后。
听泉谷,水瀑后。
此刻夜色已深,山间万籁俱寂。
山中石窟中唯有水瀑跌落的声响从外面隐隐透进来,绵绵不绝。
陈舟今夜罕见地没有采气炼法,而是静坐石头雕刻的蒲团之上。
徐徐燃烧的白玉灯搁在身前不远处。
灯身温润,莹白如脂。
灯中焰火幽幽跳动,映得整间石厅忽明忽暗。
双膝上摊开的书册翻到了靠后的位置。
朱砂勾画的繁复纹路图样铺展在纸面上,旁边则是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行法的要诀与步骤。
其上所述之事,正是炼制符器的法门。
符器者,以禁制为骨,以真炁为血,使得凡物蜕变为可供修士驱使的器物。
品秩虽远不及法器、灵器、道器之流,却是寻常炼炁士最为常见的随身之物。
将行法的步骤再度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陈舟拿起灯盏,全神贯注地举起两指,缓缓落在灯身之上。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便有一点淡淡火色流光浮现,使得他以真炁贯灯盏,在其上留下一团繁复的纹路。
如此,便是在其上铭刻禁制纹路,使其最终得成符器。
柳长庚所予的册子上写得很清楚。
铭刻禁制的关键,在于全程心无旁骛、神与气合。
所绘制的禁制纹路必须一气呵成,从起笔到收笔,中间不能有半分差错。
直到整个禁制完全绘制出来,方才算是功成。
否则的话,不仅会前功尽弃不说。
而更为要紧的是,一件器物所能接受的铭刻禁制次数是有限的。
每一次铭刻失败,都会在器物表面留下暗伤。
当暗伤累积到一定程度,器物便再也无法承受禁制的力量,彻底沦为废物。
不过陈舟眼下也并非是仓促行事,前几日他便从册子上所记载的几道禁制里挑选出最为适合玉灯的一个,默默熟记。
此时此刻,却已然是烂熟于心。
陈舟正小心翼翼地施为,唯恐一时不慎坏了自家这件器物的根底。
可就在这时,石窟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莫名动静。
先是鸟兽惊飞的扑棱声。
紧跟着便是几声尖锐的呵骂,隐隐约约从远处的山头上传来。
虽然隔着水瀑和石壁,可那声响依旧清晰得很,显然外面的动静不小。
陈舟心头蓦的一惊,险些破了他全神贯注的定境。
“哪里来的蠢货……”
饶是以他向来极好的养气功夫,也没忍住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
大半夜不好好修行炼法,跑出来斗法扰人清净。
好在这几天陈舟已经做了足够多的预演,哪怕此时突发状况,却也只是心头一惊。
随着将散乱的念头收束,便是手指丝毫不颤,稳稳当当的将整个禁制的最后一笔勾勒而出。
灵光流转,一道完整的禁制纹路就在白玉灯的灯身表面彻底成形。
纹路金光一闪,旋即隐入玉质之中,不见了踪影。
而灯中的火焰却在这一瞬间猛地一跳。
焰火的颜色从原本的橙黄变得更为明亮通透,像是被什么东西洗涤了一遍似的。
光芒较之先前,也分明亮了几分。
陈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经此一遭后,这道光明禁,便算是彻底铭刻上了。”
将白玉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灯身上看不见任何纹路的痕迹。
可当他以真炁探入其中时,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禁制正安安稳稳地铭刻在玉质深处。
陈舟心头甚慰,只觉几日辛苦不算白费。
只是面上喜色没有持续多久,便又升起几分思索。
“但此般符器虽成,可却时时需要修士以真炁洗练,方能维持禁制不失。”
“不然些许时日过去,禁制效用便会逐渐衰减,直到失去效用。”
也就是说,眼下这道光明禁虽然铭刻成功,但并不稳固。
好比在沙地上刻了一个字,若不以物固之,风吹日晒下,字迹便会褪去。
而想要将禁制永固下来,就需要以诸般灵药洗练灯身,蜕形去质,完成一次炼形方可。
册上也说了,炼形一次,可固九道禁制。
当经过三次炼形,永固二十七道禁制之后,此般符器便也可称上一声法器了。
只不过这般境地,却不是眼下的陈舟所能做到的了。
灵药的事情且不说,光是蜕形去质四个字,便涉及到炼器一道的诸般讲究。
以目前的修为和见识,还差得远。
不过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