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兄你还想学炼丹?”
他上下打量了陈舟两眼,面上浮起一丝调侃的笑意。
“炼丹可不是轻易能学的。”
“光是灵材辨识、丹方记诵便是一门大学问,更别提火候拿捏、丹炉祭炼那些个讲究了。”
“多少人入了这行,十年八年下来也不过是个半吊子。”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剑鞘,面上那点调侃变成了认真。
“依我说,道兄你这般身手,倒不如同我来学剑。”
“你瞧!”
说话间,柳长庚顺手解下自己腰间的长剑,横在掌中。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铁灰,无甚装饰。
可细看之下,能瞧见剑脊上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虽说不是什么名剑利器,可只要人在,剑便在。”
“不受外物牵绊,不仰仗旁人施舍。”
“一柄剑走天涯,多痛快!”
话说到后面,眉飞色舞的架势比先前在清风楼里喝了酒时还要张扬几分。
陈舟瞥了他一眼,心头失笑。
这位方才还说那位苗道友性子古怪,可眼下看来,他自己却也是不遑多让。
“柳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往后若有机会,定当向你讨教。”
柳长庚见他虽是这般说,可心里大概没什么想法,便也不纠缠,嘿嘿一笑作罢。
正说间,柳长庚忽然朝前方一指。
“道兄你看!”
陈舟循声抬头。
便见斜前方的天空中,一道光华自西面的山头上拔地而起。
光华不算猛烈,却极为显眼。
在这傍晚橙黄色的天幕上划出了一道极为醒目的痕迹。
所过之处,山鸟惊飞,林梢摇晃。
还没等陈舟看清其全貌,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便传来了一声沉喝。
“姓赵的!你小子还敢来!”
“上个月的账老娘还没跟你算清,今天还敢登门?”
紧跟着便是一阵叱骂之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暴怒,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柳长庚听了,倒也不意外。
嗤了一声,摆摆手。
“此人叫做赵重光。”
“也不知是看那位道友是个女修好欺负还是怎地,三天两头往人家洞府上门挑战。”
“说是切磋,实则就是看人家那处灵地不错,想要连人带地一起拿到手。”
“偏生那位洞主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其人远不是对手。”
“若换了你我这般,落败了断然没有颜面段日再来,可这人倒好,养好了伤便卷土重来。”
“如此往复,也不知折腾多少回了。”
陈舟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抬头间,疑惑的问向柳长庚:
“这般强夺洞府灵地的事,山中规矩也是允的?”
“规矩嘛……”
柳长庚歪了歪脑袋。
“怎么说呢。”
“咱这山里的规矩是,坊市里禁止一切斗法,山里则是禁止恶斗出人命。”
“在山里面,只要是不牵连旁人,不祸及无辜,你情我愿的比斗便没人管。”
“当然了,若是落了败,输家也不至于丢了姓名。”
“大不了让出灵地,再去寻一处便是。”
“也就是这般规矩束缚着,不然这赵重光早就坟头几丈高了,那容得下他在这里蹦跶,还有早间那白面小子……”
似乎是对先前的在酒楼里生的事耿耿于怀,临了临了,柳长庚还提了一嘴。
陈舟暗暗一笑,心道这位柳道友却也是个记仇的,不过也没多说,只是将他说的事记在心里。
眼下来看,自己在那道藏开启之前,怕是要在这山里待上一段时间的。
如此一来,打听些消息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光华而去。
只是这一看,便又叫他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赵重光的顶上,有一片光华。
就如同一顶无形的华盖,笼罩在那修士的头顶。
色泽偏暗,不甚明亮。
可却有一种极为凝实的质感。
仿佛将那修士周身的真炁压缩、淬炼,最终凝聚成了这么一片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舟的目光在那片光华上停住了。
同事间,他心头也大抵猜到了此物的名目——
玄光!
真炁积蓄至满,凝练如一,外溢而成。
可以说是炼炁一境中,真正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一道门槛。
跨过此槛,方可称得上是炼炁有成。
往后寻得真煞,铸就道基,才算是正式在修行路上站稳了脚跟。
此前虽多次耳闻,可陈舟从未亲眼见过。
澹台晟的修为太高,那日法船从头顶掠过时,他感知到的只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气机,根本分辨不出什么玄光。
眼下倒是头一回。
这个叫赵重光的修士大约是存心炫耀,又或者是方才挑战失利,心中不忿,索性将玄光催至外显。
就这么大咧咧地顶着一片光华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虽说品相不怎么样,可对陈舟而言,却也算是开了眼界。
他盯着那片暗淡的光华看了好一阵。
心中将先前那些零散的信息逐一对照。
真炁积蓄至满后凝练而成,继而外溢于顶。
根据先前听来的消息,据说玄光的色泽、明暗、厚薄,皆可反映修士真炁的品质与积蓄的深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光便是一个修士修为的外在标尺。
正因如此,但凡稍有些心眼的修士,都不会轻易将自家的玄光展露出来。
然而此人却是个例外。
堂而皇之地顶着玄光满天飞。
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蠢的不自知。
不过也不知为何,陈舟瞧着此人,心里总有种感觉:
“这个人就算是炼就了玄光…可也就那样,没有多强的样子。”
一旁的柳长庚也在看。
只不过不同于陈舟的探究,他的神色有些轻蔑。
“啧。”
他嘬了嘬牙花子,撇了撇嘴。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陈舟将目光从那道远去的灵光上收回来,看了柳长庚一眼。
柳长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道兄你有所不知。”
他嘟囔着开口。
“似咱们这般炼炁士的玄光,但凡是有些修为底子的,都能透顶高冲个三五丈。”
“若是所修道法品秩再高些,真炁品质再上乘些,那玄光更是煌煌烈烈,常人不可直视。”
“光是瞧上一眼,便有可能心神俱损,受了神伤。”
说到此处,他朝着赵重光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你瞧瞧这位。”
“三尺有余的玄光,色泽暗淡,便是初凝玄光的修士,也不至于差到这般地步。”
“说白了,此人所修的道法品秩不高,真炁品质也就那样。”
“炼出这么一团玄光来,也就是在山里唬唬那些不明就里的新手罢了。”
柳长庚顿了顿,脸上忽而洋溢起一抹自信的光芒。
“也就是我眼下还差些功夫,真炁还没积蓄到圆满的地步,不然的话……”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剑。
“祭起剑胎,一剑便能斩了他这玄光!”
陈舟瞧着他这般评头论足的摸样,虽然心头认同他的说法,可这般满话向来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故而也只是符合一声,表示认可柳长庚的实力,随后便是辞别。
“柳兄,今日多承照拂,在下便先回去了。”
“改日得闲,再来登门拜访。”
柳长庚也回了神,敛了脸上洋溢出的锋芒。
拍了拍陈舟的肩膀,哈哈一笑。
“道兄客气!”
“我住南坡那边,过了涤尘市再往南走上半个时辰,一问便知。”
“道兄得空来坐坐,你我定要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