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连忙还礼。
“苗道兄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况且那碧蟒也是它自己撞上来的,同在下并无多少干系。”
苗九龄听了这话,面色便更是和缓了些。
将手一让。
“道友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坐。”
“这洞外燥热了些,里面倒还凉快。”
陈舟也不再推辞。
同柳长庚一起,跟着苗九龄迈步走入了炎炎洞中。
……
入了洞,陈舟便察觉出不同来。
外间虽然燥热,可洞中的温度反倒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耐。
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层干燥而温热的气息,像是冬日里靠近灶台时的感觉。
不至于叫人冒汗,却也绝算不上凉爽。
洞中甬道不长,走了十余步便豁然开朗。
内里是一方约莫四五丈见方的石厅。
四壁被炉火长年熏烤,呈现出一种深赭的颜色。
当中放着一张矮桌和几只蒲团。
桌上搁着茶具,旁边还摞着几卷竹简。
苗九龄招呼两人在蒲团上坐了。
自己走到一旁,敲了敲石壁。
片刻后,先前陈舟见过的那个负伤少年便从后面的侧洞里钻了出来。
左臂上的白布还缠着,不过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一见到陈舟,脸上先是一愣。
旋即想起什么来,忙不迭地低头行礼。
“见过前辈。”
苗九龄瞥了他一眼。
“去沏壶茶来。”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落座后,柳长庚便也没再多嘴。
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张扬,但却也是个知道分寸的,此刻将人引到了,自家便退到一旁喝茶。
正经的买卖,还是得当事人自己来谈。
陈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自家所需。
“苗道兄,在下此来,一为辟谷之丹,二为精炼真炁的灵丹。”
“不知道兄这里可有?”
苗九龄闻言,面上先是浮起一抹笑意。
旋即便又变成了几分可惜。
“辟谷丹倒是有的。”
“可精炼真炁的灵丹么……”
他摇了摇头。
“不瞒道友,此月的丹都已经定出去了。”
“道友来得不巧。”
陈舟微微一怔。
“这月的?”
一旁的柳长庚闻声,插了一句嘴。
“道兄,咱们苗道友的丹药在这龙蛇山里可是紧俏货。”
“每月开炉一次,炉还没点呢,丹就已经被山中的同道们预定光了。”
“若不是提前打了招呼,寻常人还真等不到。”
“原来如此。”
陈舟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这是人家一贯的规矩,自也不好厚着脸皮叫起将旁人的份额挪个自家。
便也不再多提此事,转口一问:
“那辟谷丹可否先看一看?”
“自然。”
苗九龄转头朝后面的侧洞喊了一声。
不大一会儿,那少年道童便抱着一只木匣走了出来。
匣中分作数格,每格里搁着一只白瓷小瓶。
瓶身小巧,拇指粗细,以蜡封口。
苗九龄将木匣往陈舟面前一推,伸手逐一拿起来说道。
“此间辟谷丹拢共三种,分别是以五谷、五精、五气炼制而成,虽然路数一样,但功效略有区别。”
“道友且看看,需要那种。”
说罢,他将三只瓶子一字排开,静等陈舟定夺。
陈舟也不客气,打开来各自闻了闻,仔细辨别。
可修行界的灵丹和他所炼制的世俗丹药大有不同,光靠闻着实分辨不了多少。
而他的这番举动,落在对面苗九龄的眼中,便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其人目光微微一闪,不着痕迹地看了柳长庚一眼。
柳长庚同样也留意到了。
辨别丹药以闻其香为主,这般做法在世俗药铺里倒是寻常。
可换了修行界中,似他们这般炼炁士辨别灵丹,向来都是以真炁探入丹丸当中。
由此摄来丹气,辨明药性与品质。
此法虽说不上有多高明,可胜在精准。
便是最粗浅的运用,也远比鼻子去闻要强上许多。
这般入门的小术法,但凡在外面闯荡过一阵子的炼炁士,多半都是会的。
可眼前这位玄舟道友……
难道是未曾学过?
柳长庚脑中转了一圈。
忽然间便想起了先前在碧蟒那桩事上,此人打退这恶物时的那手精妙功夫。
以及方才在清风楼里那番侃侃而谈的气度。
若说此人是个没来历的散修出身,那他是万万不信的。
可若说此人当真是什么大派出身,眼下居然连这等入门的小术都不会使,那也着实说不过去。
除非……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过。
难不成这位道兄是哪家世家里偷偷出门闯荡的子弟?
年纪轻轻,修行上有些天赋,可实际经验却不足。
那些个在外头行走的实用小术,还没来得及学?
柳长庚暗暗将这个猜测记在心里,面上倒是不显。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道兄。”
“说来也是我疏忽,方才该提醒你的。”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辨丹这桩事,其实有个小术法,比你这般闻来闻去的要管用得多。”
“以真炁探入丹丸之中,便可摄来丹气,一眼便知药性好坏。”
“此法不难,便是初入门的炼炁士都能学会。”
陈舟抬起头来。
没察觉到柳长庚话外的意思,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来。
“哦?居然还有这般术法。”
“在下此前修行时,多半是独自苦练,同道间的往来甚少。”
“这般在外行走的术法,确实知之不多。”
柳长庚闻言,心头暗暗点了点头。
倒是和自家先前的猜测能对得上了。
旋而也不提,只从怀里摸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来。
“道兄你瞧。”
他将册子递了过来。
“此书里头便收录了数十门在外面行走时常用的小术,以及简单祭炼符器的步骤。”
“方才我说的那辨丹之法,便也在其中。”
“这等东西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市里面到处都有卖的,用不了一枚法钱便能买来一本。”
“我这本是早些年自己买的,眼下里头的术法也都学会了,搁在身上也是白占地方。”
“道兄若是不嫌弃,拿去用便是了。”
陈舟看了看他手中的册子,心头微微一动。
若是换了先前,他多半是要推辞的。
可眼下方才被人当面看出了这般短处,若还死撑着不肯接受旁人的好意。
那便不是谨慎,而是有些矫情了。
况且柳长庚也说了,此物并非什么稀罕物件。
不过一枚法钱的东西,收便也收了就是。
“那便多谢柳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