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手里端着花机关冲锋枪,腰间插着驳壳枪,背后的大刀片子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颠动,刀鞘撞得枪套啪啪作响。
他一边往下冲一边扣动扳机,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尺多长的火舌,二十发弹鼓里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谷底。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还没来得及拉枪栓,胸口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喷出来,溅在旁边的石头上。
“杀!别留活口!给老子把路堵死!”魏大勇吼得嗓子都哑了,一脚踹翻一个想要架机枪的鬼子副射手,顺手从腰里拔出一颗甜瓜手雷,拉了弦,磕了一下,就往人堆里扔。
轰的一声闷响,刚爬起来的一群伪军被气浪掀翻,有个伪军刚举起手想投降,就被紧随其后的独立支队战士一刺刀扎穿了肩膀,惨叫着滚到了路边沟里。
周志远站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下面的屠杀。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网。
峡谷里的日军第9混成旅团先头大队已经被切成了三段,头和尾被炸断在雷区里,中间这一截被压在不到两百米长的狭窄路段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支队长,鬼子的大队长在那块大石头后面,还在叫喊呢。”西村厚也趴在周志远旁边的草丛里,手里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稳稳地套住了下方一百米处的一个身影。
那个鬼子大队长满脸是血,正挥舞着指挥刀试图让士兵往山上冲。
“留着他没用,打掉。”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
西村厚也没说话,手指轻轻一扣。
“砰”的一声脆响,子弹穿过烟雾,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大队长的眉心。
那鬼子大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指挥刀还举在半空,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底下的鬼子兵一看指挥官死了,最后一点士气也崩了。
有的把枪一扔抱头蹲在地上,有的发疯一样往山崖上爬,刚爬两步就被上面扔下来的手榴弹炸飞。
“吹号,让魏大勇停火,留一批活口押回去修路。”周志远转身对身后的司号员说。
凄厉的冲锋号变了调,成了收兵的信号。
魏大勇听到号声,不情不愿地停下扫射,踢了一脚脚边的尸体,大声喊道:“停!都他娘的别打了!留几个喘气的!把枪都捡起来,谁敢私藏子弹,老子崩了他!”
战士们开始在尸体堆里翻找还能用的武器,没死透的鬼子补上一刀或者一枪托。
工兵连的人背着炸药包和地雷跑上来,开始在峡谷两头布雷,防止保定方向的日军增援部队跟上来。
半小时后,神仙岭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和还在燃烧的卡车残骸。
周志远带着部队没有停留,押着一百三十多个俘虏,扛着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沿着狼牙山的边缘向安国县急行军。
这一走就是两天两夜。战士们累得边走边打瞌睡,有的走着走着就撞到了前面人的背包上。
但没人掉队,也没人抱怨,因为每个人背上都扛着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三八大盖,手里提着缴获的子弹箱,兜里还揣着从鬼子尸体上搜出来的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安国县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宋少华早就带着后勤的人在城门口等着了,看到队伍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支队长,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宋少华看着队伍里抬着的伤员和扛着的重武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老宋,给大伙弄点热乎的,大肉包子,管够!再弄几口大锅炖肉,要有肥有瘦的!”魏大勇把大刀往地上一戳,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早就备下了!全是乡亲们送来的猪羊肉,就等你们回来呢。”宋少华笑着应道,转头看向周志远,“支队长,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
筱冢义男的电报都发到东京去了,说咱们破坏铁路,袭击皇军车队,还要悬赏五万大洋买您的人头。”
周志远冷笑一声,把马鞭扔给警卫员:“让他悬赏去,他的脑袋暂时寄存在脖子上,早晚我去取。部队进城,警戒级别提到一级,防止小鬼子狗急跳墙。”
部队进了城,直接在兵营里开饭。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端上来,战士们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烫得直换手也舍不得吐出来。
周志远没去食堂,直接回了指挥部。他太累了,骨头缝里都像是灌了铅。
刚坐下没五分钟,机要员小李就像火烧屁股一样撞开了门,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惨白。
“支队长!129师急电!特急!”
周志远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语气的电报,通常意味着出大事了。
他一把抓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电文。
电报很短。
“山东急报:沈鸿烈部于博山、泰和地区公然袭击我山东纵队第3游击支队,制造博山惨案。
我军指战员四百余人壮烈牺牲,团政治部主任鲍光明、营长吕英及以下干部七十余人被活埋杀害。
沈鸿烈公开叫嚣‘宁匪化,勿赤化’,‘宁亡于日,勿亡于共’,‘日可以不抗,共不可不打’。
秦启荣部配合行动,见人即捉,见枪即下,见干部即杀。
局势极度恶化,令你部即刻停止休整,准备策应山东方向,严防摩擦北泛。此令!”
周志远看完,手里的电报纸被捏成了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死死盯着山东方向。
“支队长……”小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去把楚云舟、魏大勇、宋少华、西村厚也全都叫来,立刻!”周志远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十分钟后,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魏大勇还在啃着半个包子,嘴上全是油,看到周志远的脸色,他不敢嚼了,硬生生把包子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都看看吧。”周志远把那团皱巴巴的电报扔在桌子上。
几个人传阅完电报,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妈的!这帮狗娘养的!”魏大勇猛地一拍桌子,把茶缸震得跳了起来,“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打鬼子,他们在后面捅刀子?四百多人啊!鲍光明主任我听说过,那是多好的人啊!就这么被活埋了?”
楚云舟脸色铁青,手里的扳手被捏得变形:“这是亲者痛仇者快!沈鸿烈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当汉奸!”
“这不仅仅是汉奸,这是比汉奸更可恶的刽子手。”宋少华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宁亡于日,勿亡于共’,这话都能说出口,还有什么人性?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西村厚也坐在角落里,手里擦拭着他的狙击刀,眼神冰冷:“在我们日本,这种内斗也是被人唾弃的。但这正是国民党的特色,为了权力,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周志远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几员爱将,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都别光顾着生气。电报里说得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山东的事。沈鸿烈和秦启荣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重庆的默许,甚至是蒋委员长的授意。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配合日本人的‘扫荡’。”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山东和河北的交界处重重地画了一道。
“领导让我们准备策应,意思很明白,山东纵队现在压力很大,我们要在冀中搞出点大动静,把筱冢义男的注意力吸引住,减轻山东方面的压力。同时,也要防备这帮摩擦专家把手伸到河北来。”
“支队长,你下令吧!”魏大勇把大刀拔出来一半,“只要你一句话,我带人去山东,把那个秦启荣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给鲍光明主任报仇!”
“坐下!”周志远喝道,“现在去山东?我们刚打完徐水和涞水,部队伤亡还没补充,弹药也消耗了大半。你带着疲惫之师去跟人家以逸待劳的部队拼?那是送死!”
魏大勇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把刀插回鞘里。
“老楚,”周志远看向楚云舟,“兵工厂现在产能怎么样?特别是地雷和炮弹。”
“如果全力开工,每天能产五百颗地雷,迫击炮弹能凑出两百发,主要是钢材不够。”楚云舟回答。
“把库存的钢材全用上,哪怕把以前损坏的枪管熔了也要造。从今天开始,兵工厂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周志远下令,“我们要打大仗,不仅要打鬼子,还要防备这帮混蛋。”
“宋少华。”
“到!”
“你去政训处,把这次博山惨案的详情通报全支队,每一个战士都要知道。
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动员,就把事实摆出来。告诉战士们,我们在前面流血,有人在后面捅刀子。问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是!”宋少华咬着牙回答。
“西村。”
“在。”
“你带狙击组,化装成商人,去保定和石家庄方向侦察。我要知道秦启荣的别动队有没有向河北移动的迹象,还有,沈鸿烈有没有派人来河北联络其他的顽军。”
“明白。”西村厚也站起身,把狙击步枪背在身上,转身走了出去。
“魏大勇。”
“到!”魏大勇腾地站起来。
“别整天想着去山东砍脑袋。你的突击队现在是全支队的刀尖子,不能轻易动。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次俘虏的伪军甄别一遍,愿意留下的补充进部队,不愿意的发路费放回去,但要让他们把我们在神仙岭伏击战的‘战绩’传出去,越夸张越好,要让筱冢义男觉得我们还在满城一带活动。”
“是!那我们干什么?”
“训练!”周志远指着外面,“练拼刺,练夜战,练攻坚。三天后,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既然沈鸿烈想看戏,我们就演一出大的给他看,也给重庆看看,到底是谁在真心抗日,谁在卖国求荣!”
就在周志远在安国县厉兵秣马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山东博山,国民党SD省政府的驻地里,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省政府主席沈鸿烈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他的身后,站着别动队司令秦启荣和几个高级幕僚。
桌子上摆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捷报,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大字:“博山大捷,歼共匪四百余,毙其首领鲍光明、吕英。”
“启荣啊,”沈鸿烈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次干得不错。四百多人,这可是个大数目。重庆那边委员长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秦启荣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主席过奖了。这都是主席领导有方,贯彻了‘宁匪化,勿赤化’的方针。
那些共匪太猖狂了,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山东是他们的地盘呢。”
“哼,什么地盘?整个中国都是委员长的!”沈鸿烈冷哼一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捷报看了看,“不过,这数字是不是少了点?我听说现场还有不少伤兵跑了?”
“主席放心,”秦启荣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跑了的那些也成不了气候。
而且,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鲍光明和吕英,那是重点目标,我特意让人把他们活埋的,就是要给其他共匪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沈鸿烈点了点头,把捷报放下:“很好。这份报告,你派专人送到重庆去,一定要快。最好再附上几张照片,要那种共匪尸体堆在一起的,越惨越好,让委员长看看我们的决心。”
“已经准备好了。”秦启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这是摄影师刚洗出来的,效果很好。”
沈鸿烈接过照片,只见照片上,几十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战士被反绑着双手,倒在血泊中,有的脸上还带着愤怒的表情。
在照片的一角,几个国民党士兵正踩在尸体上合影留念,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好!好!好!”沈鸿烈连说了三个好字,把照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就是榜样!告诉下面的人,以后见到八路军,不用请示,直接打!杀一个赏十块大洋,杀一个军官赏一百!我就不信杀不光他们!”
“主席英明!”秦启荣挺直了腰板,“还有个事,听说冀中那边的周志远最近闹得很凶,又是破路又是伏击的,筱冢义男都吃了大亏。我们要不要……”
“周志远?”沈鸿烈皱了皱眉,“这个人我知道,是个刺头。不过现在不用管他,日本人正恨他呢。
让他们狗咬狗去,我们的重点是清剿山东境内的共匪。等把山东清理干净了,再回头收拾他。”
“是。那八路军129师那边……”
“怕什么?”沈鸿烈不屑地冷笑一声,“他们现在被日本人压着打,哪有精力管山东的事?就算他们要管,也得先过了筱冢义男那一关。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收编残部,这叫‘曲线救国’,委员长是懂这个道理的。”
就在这时,一个副官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
“主席,这是刚截获的八路军129师发给周志远的电报,已经破译了。”
沈鸿烈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看,急了。想让周志远策应山东。哼,晚了!”
他把电报递给秦启荣:“你看看,他们还想策应?我看他们是自身难保。
传令下去,各部队加强戒备,严防八路军渗透进山东。
另外,再给重庆发一封电报,就说我们在博山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建议委员长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我们的‘反共经验’。”
“是!我这就去办!”秦启荣接过电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鸿烈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着杯子里摇晃的红色液体,自言自语道:“周志远啊周志远,你最好死在日本人手里,省得我动手。这天下,终究是国民党的。”
而在安国县,周志远并不知道沈鸿烈的狂妄。
他正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战士们训练。
魏大勇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在跟一个战士对练。
他一声暴喝,枪托猛地一击,把对方的枪磕开,紧接着一个突刺,刺刀停在对方喉咙前一寸的地方。
“好!”周围的战士齐声喝彩。
魏大勇擦了一把汗,把枪扔给旁边的战士,跑到周志远跟前:“支队长,你看这刺杀技术怎么样?够不够跟小鬼子拼?”
周志远没说话,从旁边战士手里接过一支步枪,摆出了拼刺的姿势:“来,咱俩练练。”
魏大勇一愣:“支队长,这……我不敢啊。”
“少废话!战场上敌人还管你敢不敢?来!”周志远厉喝一声。
魏大勇咬了咬牙:“那支队长,您小心了!”
说完,魏大勇端着枪就冲了上来,这一刺用了全力,带着风声。
周志远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枪尖,手里的枪托顺势一挂,正好砸在魏大勇的手腕上。魏大勇手腕一麻,枪差点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志远的枪托又到了,这一下正砸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这是真刀,你这条胳膊已经废了。”周志远收了枪,淡淡地说。
魏大勇揉着肩膀,嘿嘿一笑:“支队长,还是您厉害。我这身力气在您面前就跟小孩似的。”
“不是力气的事,是技巧,也是狠劲。”周志远把枪还给战士,看着远处的天空,“魏大勇,你记住了。咱们以后要面对的,不光是正面冲锋的鬼子,还有可能从背后捅刀子的‘友军’。
对付鬼子,我们要狠,要绝,要让他们怕。对付那些摩擦专家,我们要更狠,更绝,要让他们疼,疼到骨子里,疼到不敢再伸手!”
“支队长,您放心!”魏大勇拍着胸脯,“只要那帮狗娘养的敢来河北,我魏大勇第一个不答应!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绝不让他们活着回去报信!”
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指挥部走去。
刚进指挥部,宋少华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支队长,这是西村厚也发回来的急电。秦启荣的别动队确实有动向,他们派了一个先遣支队,大约五百人,已经到了河北和山东交界处的夏津县。
带队的是秦启荣的心腹,叫赵黑子,这人以前是土匪出身,心狠手辣。”
“夏津?”周志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位置,“离我们这里只有一百多公里。这是想干什么?试探?还是想建立前进基地?”
“情报上说,他们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正在夏津强行征收军粮,还抓了几个我们的地方干部。”宋少华的声音里透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