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大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仿佛地龙翻身。
城北的高地上,突然亮起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战场,连十多里外的八路军阵地都能听到这声恐怖的轰鸣。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掀翻了整个炮兵阵地。
泥土、岩石、还有那些沉重的七五山炮,像玩具一样被抛上了几百米的高空。
预先埋设的两百公斤TNT主药包引爆了地下的弹药堆,引发了连环爆炸。
二十四门山炮连同炮手、弹药车,在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将半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正在指挥进攻的铃木少将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北方。那里已经没有炮兵阵地了,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坑,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和火焰。
“炮兵……我的炮兵……”铃木少将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了炮兵支援,这仗还怎么打?
不仅仅是炮兵阵地,爆炸引发的地震波甚至让静乐县城的地面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正在巷战的日军听到这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八路军有什么秘密武器。
“好!炸得好!”魏大勇一刀劈翻了一个想要偷袭的鬼子,兴奋地大吼,“支队长真是神了!连鬼子的炮都能给炸了!”
周志远站在钟鼓楼上,看着北方那团巨大的火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对通讯兵命令道:“发信号!绿色信号弹三发!告诉外围的主力部队,总攻开始!”
“是!”
三发绿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升空,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三团耀眼的绿光,即便是在几十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静乐县城外围十五公里处的一片山林里。
八路军120师和129师的前线指挥所里,贺师长和刘师长正拿着望远镜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了!是绿色信号弹!”参谋激动地指着天空,“周志远得手了!”
贺师长把望远镜猛地合上,用力一挥手:“娘的,终于等到了!传我命令,全线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两万多鬼子给我吃掉!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
瞬间,寂静的山谷里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冲锋号声。
“嘀嘀嗒——嘀嘀嗒——”
四面八方的山梁上,无数支冲锋号同时吹响,号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早已埋伏在日军侧后和正面的五万多八路军战士,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冲啊!杀鬼子啊!”
“别让小鬼子跑了!”
战士们呐喊着,端着步枪,挺着刺刀,从树林里、山沟里、草丛中冲了出来。
轻重机枪的火力像无数条火龙,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罩向了日军的阵地。
正在围攻静乐县城的日军第9混成旅团和池田联队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是包围者的自己,转眼间变成了被包围的猎物。
“敌袭!后面有敌人!”
“是八路军主力!好多人!漫山遍野都是!”
日军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冲锋的战士们捅翻在地。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静乐县城北门,周志远看着城外火光冲天,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枪炮声,知道时机已到。
他拔出腰间的两把驳壳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大声吼道:“独立支队的!开门!出击!把这帮狗娘养的夹在中间,包饺子!”
早已蓄势待发的独立支队战士们呐喊着冲出了城门。
魏大勇光着膀子,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鬼头大刀,冲在最前面。
他迎面撞上了一股正在组织反击的日军,二话不说,手里的驳壳枪对着当头的一个少尉就是一枪,把那少尉的脑袋打爆了。
“杀!”
魏大勇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撞进了日军人群里。
他左手枪,右手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个鬼子兵挺着刺刀冲过来,魏大勇侧身闪过,反手一刀背砸在那鬼子的钢盔上,直接把钢盔砸扁了,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周志远带着警卫排紧随其后,手里的MP38冲锋枪不断点射,精准地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此时的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日军被夹在了静乐县城和外围八路军主力之间,腹背受敌。
他们试图突围,但周围全是八路军,根本找不到缺口。
铃木少将看着周围全是八路军的身影,绝望地拔出了指挥刀,准备玉碎。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刀架在脖子上,一颗子弹就打穿了他的手腕,指挥刀掉在了地上。
几名八路军战士冲上来,把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静乐外围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了。
日军在绝望中疯狂反扑,一次次地组织敢死队冲锋,试图撕开一道口子突围。
但八路军的战士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
在一处名为“老虎嘴”的隘口,日军一个大队集中了所有的重机枪和掷弹筒,疯狂地攻击八路军的一个连阵地。
阵地上的工事被炸平了,战士们就躲在弹坑里打。
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用枪托拼,最后甚至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敌群里同归于尽。
当援军赶到时,那个连只剩下了三名伤员,但他们死守的阵地前,却躺着三百多具日军的尸体。
周志远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报告支队长!”宋少华满脸是血地冲进来,声音嘶哑,“外围的日军被全歼了!第9混成旅团和池田联队,除了极少数趁乱钻进山里的残兵,其余全部被消灭!我们正在清点战果!”
“好!”周志远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立刻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收集起来。特别是重炮和车辆,那是宝贝!”
“是!”宋少华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又被周志远叫住。
“等等,魏大勇呢?”
“和尚带着警卫大队的战士去追那股突围的鬼子了,已经追出去十里地了,刚才发来电报,说把鬼子截住了,正在围歼。”
周志远走到门口,看着远处仍在冒烟的战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两天两夜的激战,独立支队伤亡了一千多人,但换来的是日军一个整编联队的覆灭。
只能说,防守战就是赔本买卖。
而外围的八路军主力则把围在外面的两万多日军消灭得七七八八。
经此一役,八路军取得了抗战爆发以来最大的胜利。
这一仗,彻底打残了筱冢义男的机动兵力,晋西北的局势,要变天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筱冢义男在太原司令部里暴跳如雷的样子。
“筱冢义男,这只是开始。”周志远看着南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份大礼,希望你能收得下。”
此时,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地上全是摔碎的电话听筒和文件。
通信参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全歼……”筱冢义男嘴里喃喃自语,“两万多日军……就这么没了……”
他突然转过身,眼睛里流出血泪,拔出军刀疯狂地砍向地图上的静乐位置,直到把地图砍得稀烂,才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周志远……周志远……”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但他心里清楚,经过这一战,晋西北的日军已经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
攻守之势,彻底换位。
静乐城外,夕阳如血。
魏大勇浑身是血地扛着大刀回来了,身后押着几十个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
“支队长!”魏大勇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一仗打下来,咱们独立支队的名号,在晋西北算是彻底立住了!
刚才抓俘虏的时候,那帮小鬼子听到咱们的名字,腿都软了!”
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别吹牛了。赶紧去洗洗,一身的血腥味,也不怕熏着老乡。”
“嘿嘿,这是战利品的味道!”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痂,“支队长,下一步咱们去哪?是不是该去太原城下溜一圈了?”
周志远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深邃:“不急。先把这一仗的尾巴收拾干净。”
......
CZ市潞城区北村,八路军总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窑洞的纸窗,洒在铺满地图的八仙桌上。
副总指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好的急电,电报纸因为频繁的翻阅显得有些皱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拿着烟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烟灰积了一截,眼看就要断落。
“好家伙。”副总指挥把烟头按灭在粗瓷碗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真是好家伙。静乐这一仗,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
参谋长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静乐的位置重重一点:“总司令,周志远这小子不仅把山本特工队的皮给扒了,还顺手把筱冢义男的牙给崩掉了。
这下子让咱们八路军抓住机会,全歼日军第9混成旅团主力,外加一个池田联队,还有两个独立步兵大队,再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各路援军,这可是两万多鬼子,不是两万头猪!”
“不光是消灭了敌人。”副总指挥拿起红蓝铅笔,在代表日军援军的红色箭头上画了个大大的叉,“你看这个战术。先炸机场,再设伏白石口,最后来个中心开花。这叫什么?
这叫连环套!他把我们以前教给他的游击战、运动战,还有从抗大教的正规战,全揉碎了搅在一起,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一个机要参谋快步走进来,又递上一份电报:“总司令,这是周志远发来的详细战报和缴获清单。”
副总指挥接过来,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视。
“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一百十二挺,歪把子轻机枪三百三十八挺,掷弹筒四百四十五具,山炮十六门,迫击炮八十八门,步枪一万七千余支,弹药无数……”副总指挥念着念着,嘴角终于咧开了,“这小子,这是发了洋财了!有了这些重武器,他的独立支队就不再是轻步兵了,能啃硬骨头了!”
参谋长笑着摇了摇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一仗把晋西北的日军机动兵力彻底打残了。筱冢义男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除了守着太原和大同几个据点,他哪也去不了。”
“给周志远回电。”副总指挥站直了身子,整了整军装,“通报全军嘉奖。另外,告诉他,缴获的重炮和机枪他们只能留下十分之一,其余的上报总部统一调配。
还有,让他别骄傲,筱冢义男肯定要发疯,让他做好应对更残酷扫荡的准备。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同一时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克难坡。
阎百川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手里拿着那份标着“绝密”的战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楚溪春!”阎百川把战报往桌子上一摔,茶水溅了一桌,“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八路军!一个支队,几千人,吃掉了日军两个联队的兵力!
五万多人就消灭了两万多日军,我们的晋绥军呢?拥兵十万,连个县城都守不住,还要靠人家来救!”
楚溪春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周志远这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害怕。
“长官,”楚溪春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周志远打了胜仗,但静乐县城毕竟是我们的防区。现在被八路军占了,这……”
“这什么这!”阎百川瞪了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争地盘?日军都要打到门口了!我问你,如果让你去打静乐,你需要多少兵力?多少弹药?”
楚溪春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回答:“至少需要三个军,还得有重炮团配合,否则连北门都摸不到。”
“听见没有!”阎百川指着战报,“人家没要重炮团,没要三个军,就靠几千条破枪,把事办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打法有问题!说明我们的军官无能!”
楚溪春心里暗骂:人家周志远是什么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手下的那些军官,哪个不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
但他嘴上不敢说,只能点头称是。
阎百川在屋里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眼神阴鸷:“给重庆发报。就说晋西北战局吃紧,八路军擅自发动大规模攻势,虽然取得战果,但‘破坏’了战区的整体部署,导致日军报复性扫荡,请求中央军迅速入晋‘协助’防守。
另外,再给周志远发个嘉奖令,就说……就说‘精神可嘉,望再接再厉’。”
他特意在“精神可嘉”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楚溪春心里明白,这是阎百川既想利用八路军打仗,又怕八路军壮大,典型的矛盾心理。
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克难坡要压抑。
常委员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手里拿着那份盖着八路军红色印章的战报,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何部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帽子,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委员长现在的心情肯定非常复杂。
“雨农那边确认过了吗?”常委员长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确认过了,委座。”何部长赶紧上前一步,“军统晋西北站发来的密电,战斗细节基本属实。周志远部确实全歼了日军第9混成旅团和池田联队。而且……而且他们还炸毁了阳明堡机场,这在国际上都引起了轰动。”
“轰动……”常委员长冷笑一声,把战报扔在桌上,“是啊,确实轰动。现在美国人和英国人的武官都在问我,为什么咱们的空军还没出动,中国的一支地方游击队就把日本人的飞机全炸了?
这让我怎么回答?告诉他们这是共产党的军队,不听我的指挥?”
何部长低头不语。他知道常委员长最忌讳的就是共产党的军队比中央军能打。
“娘希匹!”常委员长突然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吓得门口的侍卫一哆嗦。
“委座息怒!”何部长连忙劝道,“虽然周志远部战力强悍,但毕竟是共产党的武装。这次他们虽然打了胜仗,但也暴露了实力。筱冢义男肯定会调集重兵报复,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常委员长走到地图前,盯着山西的位置,眼神闪烁:“你是说,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谈不上,但可以坐山观虎斗。”何部长斟酌着词句,“周志远这一仗,把日军打痛了。筱冢义男是个疯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日军的扫荡规模肯定会空前。八路军虽然能打,但毕竟兵力有限,装备差。在日军的重兵集团围剿下,他们肯定会损失惨重。”
常委员长转过身,手指敲着桌面:“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给他们补给,还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点乱?”
“委座明鉴。”何部长压低声音,“现在晋西北的局势很微妙。阎百川想保住地盘,不想让八路军做大。
我们可以借着‘统一指挥’的名义,把中央军的几个师调往晋西北,名义上是抗日,实际上是监视八路军,同时也能防备阎百川。如果周志远在反扫荡中被打残了,那是最好。如果他们又打赢了……”
何部长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成了心腹大患,必须趁早铲除。现在国际形势对我们有利,美援也在增加,我们不能让共产党在敌后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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