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没拼刺刀,他手里的两把驳壳枪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站在路边的一块高石上,冷静地射击。
“啪!啪!啪!”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日军倒下。他专打那些试图逃跑或者躲在车后放冷枪的。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公路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垂死呻吟。
五百多名日军,除了极个别见势不妙钻进山沟逃跑的,其余的全部被歼。
“支队长,都解决了!”魏大勇拖着大刀走过来,刀上还在往下滴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兴奋地说道,“这帮鬼子真不经打,比小鬼子的精锐差远了。”
“别大意。”周志远从石头上跳下来,手里的驳壳枪保险已关上,“赶紧打扫战场,把能用的武器弹药都收了,特别是重机枪和掷弹筒。”
“明白!”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吼道,“一排警戒!二排三排,动作快点!把鬼子的弹药箱都搬到路中间堆起来!工兵排,去把那两辆卡车油箱里的油抽出来,浇在弹药箱上!”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的在尸体堆里翻找子弹和手榴弹,有的去拆卸还能用的重机枪。
周志远走到那个被魏大勇劈成两半的鬼子尸体旁,蹲下身子,从他怀里搜出一包还没拆封的“旭光”牌香烟。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支队长,这回咱们发了!”一个负责清点的连长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光重机枪就有六挺,掷弹筒八具,步枪四百多支,子弹几十箱!还有两门步兵炮的炮弹!”
“好。”周志远吐出一口烟雾,“把咱们自己的卡车开过来,装车。装不下的,炸掉。”
“是!”
十分钟后,卡车被加满了油,车厢里塞满了缴获的武器弹药。
工兵排在路中间堆了一大堆剩下的弹药和尸体,浇上汽油。
“点火!”
随着魏大勇一声令下,一根火把扔进了油堆。
“轰!”
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白石口峡谷。
燃烧的弹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上车!回根据地!”周志远把烟头踩灭,大手一挥。
车队重新启动,这次没有关灯,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直接冲过了白石口峡谷。
卡车在距离独立支队临时指挥部还有三里地的一片枯树林里停了下来。
周志远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周围的战士们纷纷从车厢里跳下来,动作利索地开始换装。
“都他娘的快点!把这身黄皮扒了,换回咱们自己的灰军装!”魏大勇手里拎着一件刚从包裹里翻出来的土布军装,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声吆喝,“这小鬼子的衣服穿着是带劲,就是这脚脖子漏风,不如咱自己的棉裤暖和!”
战士们哄笑着,手脚麻利地脱下那些做工精良的日军特工队野战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帆布包里。
这些衣服都是好东西,以后还要用来搞突袭,不能丢。
换上的依旧是那身打着补丁的土灰色八路军军装,扎上布腰带,戴上有两颗扣子的布帽,瞬间又变回了那支让日军闻风丧胆的晋西北子弟兵。
只是手里的家伙什变了。
周志远也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只有领口那块磨破的痕迹显示着这身衣服的主人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搏杀。他把山本一元的那把佐官刀随手扔给旁边的警卫员:“拿去,熔了打几把好匕首。”
“支队长,这刀可是好钢……”警卫员有些舍不得。
“咱们不缺钢,缺的是能使这把刀的人。”周志远整了整军帽,“走,回指挥部!”
队伍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山沟里的羊肠小道。
这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日军侦察机。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半小时后,独立支队抵达了设在静乐城外一座废弃砖窑里的临时指挥部。
还没进窑洞,就听见里面电台的滴答声和参谋们压低的争论声。
周志远一掀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原本有些嘈杂的窑洞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对着地图指指点点的几个大队长,还有几个支队干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看到周志远那张冷峻的脸和身后魏大勇那一身杀气腾腾的装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支队长!你可算回来了!”第一大队长宋少华快步迎上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情况怎么样?”周志远走到地图桌前,拿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
“按照你的命令,咱们这一周都在‘围攻’静乐县城。”宋少华指着地图上静乐的位置,“每天天一黑就开枪打炮,天一亮就撤退到山里。
山田那个老鬼子被咱们搞得晕头转向,以为咱们真要攻城,把所有的兵力都缩在城里不敢动。”
“好。”周志远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现在的态势呢?”
一个情报参谋立刻接过话头:“报告支队长,刚刚收到的情报。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全部到位了。
从岚县、古交、方山来的日军,从保德、偏关方向来的池田联队,从忻口来的第9混成旅团主力,还有从太原方向紧急调来的两个独立步兵大队。
总共两万多人,已经在静乐县城外围十五公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把咱们独立支队这五千多人团团围住了。”
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红色敌军的箭头,密密麻麻地扎在代表独立支队的蓝色区域外面。
“那咱们的外围部队呢?”周志远问。
“120师、129师十个团的主力,还有决死队的几个团,再加上各县大队、区小队等地方武装,已经在日军援军的身后完成了集结。”
宋少华的手指在外围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现在的情况是,咱们五千人围着静乐城里的一千五百个日伪军,两万日军围着咱们,而咱们的五万多部队,又把这两万日军给围在了中间。这就是个套娃!”
“套得好!”魏大勇把手里的手枪往桌子上一拍,震得茶缸跳了一下,“这帮狗娘养的,以为咱们是馅儿,其实咱们是夹心饼干里的那块硬石头,要崩掉他们的牙!”
周志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静乐县城做诱饵,用独立支队做鱼钩,把日军在山西的机动兵力全部钓过来。
现在,鱼已经咬钩了,而且是条大鱼。
“战车联队和机场那边的消息传过去了吗?”周志远问。
“传过去了!”宋少华笑得合不拢嘴,“太原刚刚截获了筱冢义男发给华北方面军的电报,那老鬼子在电报里都快哭出来了,说是周志远是魔鬼,要把晋西北的皇军都送进地狱。
现在日军前线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特别是听说阳明堡被炸了之后,好多伪军都开始偷偷开小差。”
“很好。”周志远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座代表静乐县城的小土丘,“削弱了他们的火力优势,又把他们调动起来了。现在,该收网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指挥员。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今晚十二点,总攻静乐县城!”
“是!”所有人齐声应诺。
“还有,”周志远补充道,“告诉外围的阻击部队,不管里面打得多热闹,都不要掺乎,都好好守在外面!谁放跑了一个鬼子,提头来见!”
……
与此同时,静乐县城内,日军大队部。
这里原本是静乐县政府的大院,现在被山田少佐改成了防御核心。
屋里灯火通明,留声机里放着日本的军歌唱片,针片划过黑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田少佐穿着一身整洁的将官呢制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得意洋洋地指点江山。
“诸君,看清楚了!”山田少佐指着地图上代表独立支队的蓝色箭头,“周志远的独立支队,已经被我们死死困在城下!他们的补给线被切断,后路被截断,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旁边的副官中村大尉眉头紧锁,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八路军主力部队的红色箭头正在外围快速收缩,忍不住开口道:“大队长阁下,虽然我们包围了敌人,但根据情报显示,八路军386旅和385旅正在向我军后方快速逼近。
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吃掉周志远,一旦外围防线被突破,我们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
是否应该考虑……适当收缩兵力,固守待援?”
“八嘎!”
山田少佐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清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酒液溅了一地。
“中村,你的胆子被周志远吓破了吗?”山田少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厉声呵斥,“周志远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拿什么来攻城?靠那些土造的手榴弹吗?还是靠他们那几根烧火棍?”
他走到中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副官的鼻子上:“筱冢司令官已经下令,各路援军正在合围!
只要我们再坚守一个礼拜,等到援军完成合围,周志远和他的独立支队就会灰飞烟灭!
这是千载难逢的歼灭战机会!你的,明白?”
“可是阁下……”中村大尉还想争辩,“周志远这个人诡计多端,我们已经在他手上吃了太多亏了。战车联队全军覆没,阳明堡机场被炸,这都是前车之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作战室。
山田少佐狠狠一巴掌扇在中村大尉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中村大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但他立刻立正,不敢再有半点言语。
“混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山田少佐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我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优等生,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小小的副官懂得战术?
周志远现在就是在虚张声势!他如果敢攻城,我的大队勇士会把他们炸成粉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好了,我要去休息了。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还要指挥反击。”山田少佐打了个哈欠,轻蔑地看了一眼中村,“你就在这里守着,如果有重大情报立刻向我汇报。
记住,不要大惊小怪,几只老鼠钻进来是常有的事,不要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说完,山田少佐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中村大尉捂着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要出大事。
但他不敢违背命令,只能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沙盘旁,死死盯着城外的黑暗。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静乐县城北门,距离地面三米深的地下。
这里原本是古代的排水系统,后来被废弃了。
周志远早在一个月前就派工兵排把这里挖通了,一直延伸到城墙根底下,甚至在城墙内部也挖出了几个隐蔽的出口。
那个时候,小鬼子根本还没有占领静乐县城。
此刻,狭窄的地道里挤满了人。
周志远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脸上抹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
他的身后,是魏大勇和一百名精选出来的突击队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支队长,炸药都埋好了。”工兵排长凑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城门楼子底下塞了两百公斤TNT,城墙根下也埋了拉发雷。只要一拉弦,这北门就能塌一半。”
“好。”周志远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秒针正指向五十九分五十秒。
“记住,炸开缺口后,不要恋战,直接往城里冲!目标是大队部和弹药库!动作要快,要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这颗钉子钉死在他们心脏里!”
“明白!”魏大勇握紧了手里的鬼头大刀,刀锋在微弱的油灯光下闪着寒光。
“十、九、八……”
周志远在心里默数着。
“……三、二、一!起爆!”
工兵排长猛地一拉导火索。
“嗤——”
导火索冒出火花,迅速燃烧。
地面上,北门城楼。
几个日军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寒风吹得他们缩着脖子。
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颤动,像是地龙翻身。
“嗯?地震了?”一个哨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北门城楼连同两侧的城墙,像被巨人的大手狠狠捏碎的饼干,瞬间崩塌。
数不清的砖石、木料和日军哨兵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蘑菇云。
剧烈的爆炸震得县城内的房屋都在摇晃,玻璃纷纷震碎。
还在指挥部里发呆的中村大尉被这一下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脑袋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声嘶力竭地吼道:“敌袭!敌袭!城门被炸了!”
睡梦中的山田少佐被爆炸惊醒,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
他慌乱地抓起指挥刀,衣服都没穿好就冲出卧室,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
“怎么回事?哪里打炮?是不是我们的火炮误射了?”山田少佐惊恐地大喊。
“大队长!是北门!北门被炸开了!支那人冲进来了!”中村大尉顾不得脸上的血,指着北面喊道。
“纳尼?”山田少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炸开城门?火炮呢?给我开火!把缺口堵上!”
“火炮阵地还在调整角度,来不及了!敌人已经进城了!”
就在这时,北门的废墟中,传来了令日军胆寒的冲锋号声。
“嘀嘀嗒——嘀嘀嗒——”
号声激昂,穿透了烟尘和夜色。
紧接着,是密集得像暴雨般的枪声。
“冲啊!杀鬼子啊!”
魏大勇光着膀子,只穿着一件单衣,浑身热气腾腾,像一尊黑铁塔一样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他手里的鬼头大刀在火光下挥舞,一刀就把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日军机枪手劈成了两半。
“哒哒哒哒哒!”
周志远手里端着MP38冲锋枪,对着前面试图组织防线的日军就是一梭子。
子弹在近距离拥有恐怖的杀伤力,几个日军士兵胸口被打得稀烂,像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突击队员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从炸开的缺口涌入城内。
他们手里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将一切敢于阻挡的物体撕成碎片。
日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八路军会从地下钻出来,而且一上来就是这种不要命的近距离突击。
“板载!板载!”
几个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敢死队反冲锋。
“板载你奶奶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