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汽油桶、备用弹药、口粮,搬上咱们的车!鬼子的车只装随身轻武器和队员!”周志远下令。
战士们迅速将大院里的几桶汽油和剩余的大量弹药箱、口粮箱搬上两辆卡车。
一百五十名“影丸队员”则全副武装地分别登上了四辆卡车车厢。
周志远坐进了领头的那辆日军卡车的驾驶室。
司机是警卫大队里驾驶技术最好的战士。
魏大勇则爬上了后面一辆车的车厢,负责压阵。
“出发!”周志远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车队发动引擎,卷起尘土,驶离了柳树沟,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他们的目标是穿过原平县,进入代县地界。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
车厢里,穿着鬼子军服的战士们刚开始还有些新奇和紧张,互相打量着,有人忍不住低声说笑。
魏大勇立刻瞪起牛眼,压低嗓子喊道:“八嘎!安静!保持警惕!”
他这一喊,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战士们立刻挺直腰杆,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野。
车队顺利地驶出了山区,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原平盆地。
路上开始出现行人,大多是早起的农民。
他们远远看到插着膏药旗、满载“皇军”的车队,吓得赶紧躲到路边,头都不敢抬。
这场景让车厢里一些年轻战士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都强忍着,学着鬼子的样子,对路边的百姓投去冷漠甚至凶狠的目光。
上午九点多,车队接近了原平县城外围的一个日军检查哨。
木质的拒马横在路中间,旁边是一个沙包垒砌的简易工事,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七八个鬼子兵和十几个伪军在哨卡旁。一个鬼子曹长看到远处驶来的车队,特别是领头卡车上那显眼的膏药旗和后面车上士兵精良的装备,立刻挺直了身体。
车队在哨卡前缓缓停下。
鬼子曹长小跑着上前,来到驾驶室旁,透过车窗,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特制野战服、眼神冰冷、佩戴大尉领章的军官,旁边开车的是一个表情木然但透着精悍的“军曹”。
曹长立刻敬礼,用日语大声请求道:“大尉阁下!请出示证件和通行命令!”
周志远面无表情,眼神都没斜视一下,只是将山本一元的军官证和那张盖着方面军司令部大印的特别通行证从车窗递了出去,动作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倨傲。
他用熟练的日语命令道:“紧急任务!开门!”
曹长双手恭敬地接过证件,仔细核对着证件和钢印,又看了看那张权限极高的通行证,尤其是司令部的大印,脸上立刻露出敬畏的神色。
他将证件递还,再次敬礼:“嗨依!大尉阁下!放行!”
他转身对着哨卡的士兵吼道:“搬开拒马!快!”
拒马被迅速搬开。
周志远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对司机偏了下头。
司机一脚油门,卡车轰鸣着驶过哨卡,后面几辆车紧紧跟上。
哨卡的鬼子和伪军都站得笔直,目送这支装备精良的“精锐部队”远去。
“妈的,吓老子一跳。”卡车驶远后,车厢里一个战士才小声嘀咕,抹了把汗。
“闭嘴!保持警戒!”魏大勇低声呵斥,但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中午时分,为了补充燃料和迷惑可能的耳目,周志远下令车队开进了原平县城。
县城门口守卫的日军看到是山本的证件和特别通行证,又看到这支装备异常精良的队伍,不敢多问,直接放行。
车队在县城日军守备队的一个小油库加了油,周志远还以“执行绝密任务需要”为由,命令油库又额外给他们的两辆吉斯5卡车加满了油,并用油桶额外装了几桶。
守备队的一个中尉看着证件和通行证,虽然觉得这支队伍有点陌生,但证件和派头毫无破绽,只能照办。
车队并未在城内停留,加满油后直接穿城而过,再次引起城内百姓的惊恐侧目。
驶离原平县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驶。
道路更加平坦,但车上的气氛却愈发紧张。
战士们知道,离最终目标越来越近了。
周志远摊开军用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代县西北方向的一个位置。
下午三点左右,车队驶入了代县境内。
地势又开始起伏,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群山轮廓。
周志远让司机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路边树林旁停下了车。
他跳下驾驶室,站在路边。
魏大勇和其他几个骨干也迅速聚拢过来。
周志远环视着周围这一百五十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同志们,”他依然使用了这个称呼,让战士们心头一暖,“我们身上穿着鬼子的皮,拿着鬼子的枪,坐着鬼子的车。山本特工队给了我们这份‘厚礼’,咱们得用它干票大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指向西北方隐约可见的平原方向,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在一年前曾震动全国、让所有中国军人热血沸腾的地名:
“目标——阳明堡机场!”
尽管不少人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当“阳明堡机场”这五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周志远口中说出来时,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所有战士瞬间屏住了呼吸!
周志远的话音刚落,一百五十名战士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眼神里那股子原本因为伪装而产生的戏谑和紧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饿狼盯着肥肉般的凶狠光芒。
阳明堡机场,这五个字对于晋西北的八路军来说,就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也是一个传说中的肥肉。
传说这里停着几十架甚至上百架飞机,每天像乌鸦一样起飞,去轰炸太原、忻州,甚至延安。
“支队长,真要去端阳明堡?”魏大勇咽了口唾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鲁格P08,枪把子都被手心里的汗浸湿了。
他虽然勇猛,但也知道阳明堡不是柳树沟,那是鬼子在山西的重要航空基地,守备森严。
“怎么?怕了?”周志远瞥了他一眼,顺手将山本一元的大尉军帽正了正,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山本一元这身皮,就是最好的通行证。鬼子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毒刺’会变成扎向他们自己心脏的刀子。”
“怕个球!”魏大勇把脖子一梗,把钢盔往下拉了拉,“俺是说,这票干得太大了!要是真把那几十架飞机给炸了,筱冢义男那老鬼子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少废话!”周志远转身走向头车,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下达命令,“所有人听着!从现在开始,直到战斗结束,谁也不许说中国话!
哪怕是受伤惨叫,也得给我用日语喊!老赵,你带狙击组,进了机场第一件事,给我把岗楼上的探照灯和机枪手干掉!
老钱,你带突击组,直奔停机坪东侧的轰炸机群!
老孙,你负责西侧的战斗机和油库!工兵排,炸弹安装要快,引信时间设定好!动作要快,打完就撤,谁恋战我枪毙谁!”
“是!”几个化装成少尉、曹长的连排长低声应诺,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车队重新启动。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周志远命令关闭所有车灯,仅凭着微弱的月光,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缓慢摸行。
晚上八点,车队抵达了阳明堡机场外围。
远远地,机场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灯火通明,为了防空袭,机场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只有跑道尽头和几个关键哨位有昏暗的灯光,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巨大的扫帚,在空中来回扫荡。
机场外围的公路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沙袋工事,里面架着机枪,守着电话。
车队在距离主入口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下。
周志远跳下车,拿着望远镜观察。
主入口是一个巨大的U型门,两侧是高高的岗楼,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探照灯的光束交叉封锁了入口通道。
门口站着两排卫兵,正在盘查一辆刚要进入的运输车。
“支队长,硬闯怕是不行,门口守卫太多。”魏大勇凑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折叠枪托的MP38。
“硬闯是找死。”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咱们走侧门。山本一元的特别通行证上,有‘全域通行’的字样,包括‘后勤紧急通道’。”
他指了指地图上机场北侧的一个小门,“这里是油料和弹药的补充口,平时只有运输车走,守卫相对少,但同样有一个小队的警备兵力。”
车队掉头,绕了个大圈,从北面的土路插了过去。
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一扇铁丝网围成的侧门前。
门口的警铃响起,几个鬼子兵端着枪从岗亭里冲出来,枪口对着车队。
“什么人!停下!”一个军曹用日语厉声喝问。
周志远坐在副驾驶,没有下车。他给旁边的司机递了个眼色。
司机是个老兵,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跳下去,用一口流利的关西腔日语吼道:“八嘎!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车上的旗帜吗?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影丸’特工队执行紧急任务!耽误了前线战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说着,司机把那张盖着筱冢义男私印的特别通行证直接甩到了那个军曹脸上。
军曹被砸得一愣,借着岗亭的灯光看清了那张通行证上的关防大印,吓得手一哆嗦。
再抬头看看车里坐着的那个佩戴大尉军衔、一脸杀气的军官,以及后面车厢里那些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特工队员”,腿肚子瞬间有点转筋。
“影丸”的名头在日军内部传得很神,都说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直属司令官管辖。
“对……对不起!长官!”军曹立刻立正敬礼,双手捧着通行证递回来,腰弯成了九十度,“不知道是长官驾到!我们这就开门!”
他转头冲着岗亭里的士兵大喊:“快!搬开路障!打开大门!”
几个伪军也赶紧跑出来,七手八脚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周志远坐在车里,鼻子里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瞧那个军曹一眼,只是用日语淡淡地吐出一个词语:“开路。”
司机一踩油门,卡车轰鸣着冲进了大门。
后面的三辆卡车紧随其后。
车队驶入机场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哪怕是见过世面的周志远也心头一震。
停机坪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飞机,在月光下像巨大的钢铁怪兽。
左边是涂着膏药旗的战斗机,机身修长,机翼下挂着炸弹;右边是笨重的轰炸机,肚皮圆滚滚的。
粗略一数,至少有四十多架。
地勤人员正在忙碌,有的在加油,有的在挂弹,还有的在检修发动机。
不远处的机库门口,停着几辆加油车和弹药车。
“他娘的,真多啊……”魏大勇趴在车厢缝隙里看,忍不住用中文嘟囔了一句,随即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别看了,准备动手。”周志远低声喝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P38手枪上,“记住,枪响为号,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管炸没炸完,必须撤退!”
车队缓缓驶向停机坪中央的指挥塔附近。
按照计划,这里是整个机场的心脏,也是守卫最薄弱的环节——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没人敢打这里的主意。
就在头车即将经过一排轰炸机旁的加油车时,周志远突然拔出P38,对着车顶棚“砰”的就是一枪!
枪声在寂静的机场里如同惊雷。
“打!”
这一声枪响就是总攻的信号。
头车车厢里,魏大勇像头豹子一样窜起来,手里的MP38冲锋枪对着不远处的岗楼和一群正在聊天的地勤人员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9毫米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岗楼上的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打爆了。
那群地勤人员更是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面三辆卡车的车厢板被掀开。
一百多名“鬼子”特工队员同时开火。
但他们的子弹不是射向天空,而是精准地射向了停机坪上的飞机油箱、挂弹架,以及周围的守卫士兵。
“狙击手!干掉探照灯!”周志远大吼。
早已占据制高点的几名狙击手同时扣动扳机。带瞄准镜的毛瑟98K步枪发出沉闷的响声。
“砰!砰!砰!”
三道火舌喷出,三个岗楼上的探照灯瞬间熄灭,机场陷入一片黑暗。
“敌袭!敌袭!”
“哪里打枪?”
日军守卫终于反应过来,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刺破夜空。
但周志远没给他们组织反击的机会。
“火箭筒!给我炸!”
四具“长樱一号”火箭筒从不同的角度喷出了火舌。
“咻——轰!”
第一发火箭弹精准地砸在了指挥塔的一层,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半个塔楼,里面的通讯设备和指挥官还没来得及发报就被炸成了碎片。
“咻——轰!”
第二发火箭弹拖着尾焰,一头扎进了堆满航空燃油的油罐车旁。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引爆了旁边的几个油桶。火光冲天,将半个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火光,战士们看清了目标。
“冲上去!炸飞机!”
老孙带着人冲向西侧的战斗机群。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成捆的集束手榴弹和TNT炸药包。
几个鬼子地勤刚想冲过来阻拦,就被冲锋枪手打翻在地。
战士们冲到飞机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不需要炸机身,只需要炸掉机翼的连接处、螺旋桨,或者直接把炸药包塞进油箱里。
“嗤——”
导火索被拉燃。
“扔!”
几十个炸药包被扔进了飞机驾驶舱、油箱口。
战士们转身就跑,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轰!轰!轰!”
一架架战斗机在爆炸中解体,碎片四处飞溅。有的飞机油箱被引燃,变成了巨大的火炬。
东侧的轰炸机群那边更热闹。老钱带着人,用火箭筒对着轰炸机的发动机和挂弹架猛轰。
一架刚刚挂好炸弹的轰炸机被火箭弹击中机翼,挂架上的炸弹被引信触发,直接在机腹下爆炸。
“轰隆!!!”
一声巨响,这架轰炸机连同旁边的两架战斗机一起被炸得粉碎,残骸飞出几十米远,砸翻了一片刚冲过来的鬼子步兵。
整个机场乱成了一锅粥。
日军守备队长是个少佐,叫石原,此刻正提着指挥刀从宿舍区往外冲,嘴里疯狂地咆哮:“反击!反击!把他们压回去!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飞机!”
他身边聚集了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架着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
“支队长,鬼子反扑了!人太多!”负责掩护的一连长大喊,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打得枪管发红。
周志远躲在一辆被打翻的油罐车后面,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
日军的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三倍,而且已经开始从四周合围。如果被拖住,这一百五十人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和尚!”周志远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