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突击大队的战斗小组围了上来。
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
带头的班长是个北方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弹痕,眼神冰冷。
他根本不理会鬼子的叫嚣,直接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对着其中一个鬼子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三发点射!
鬼子胸口爆开一朵血花,嚎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在地。
另一个鬼子看到同伴惨死,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嚎叫着挺枪刺向班长!
班长侧身轻松避过。
两旁的战士几乎同时出手!
“噗嗤!”
“噗嗤!”
两把锋利的刺刀,一把从鬼子的左肋狠狠捅入,斜向上直透胸腔!
另一把从鬼子的右后腰捅入,刀尖从腹部透出!
鬼子兵的身体顿时僵住,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眼神迅速涣散。
两个战士同时发力,狠狠搅动刺刀!
“呃……啊……”鬼子发出一声惨叫,彻底瘫软下去。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班长换了一个弹匣,抬脚踹开抽搐的尸体,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补枪!别留活口!”
而不远处,也传来了宋少华的声音。
“一组二组,清扫左翼瓦砾堆!三组跟我压上去!手榴弹开路!”
十几个战士应声跃出掩体,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压制残敌藏身的角落,三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划着弧线砸进废墟深处。
轰!轰!轰!
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碎木块还没落下,刺刀已经捅了进去。
独立支队占据火力和人数优势,又开了先手,整场战斗的结果早已注定。
周志远踩着砂石走来,脚下是浸透了褐色血泥的土地。
他环顾这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修罗场,日军大队主力一千一百余人,已经魂飞魄散。
“报告支队长!”魏大勇跑了过来,光头在烟尘中格外显眼,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汗湿的军装。
“大队本部那伙硬骨头,连带着骑马的鬼子少佐,全叫战士们料理了!搜出指挥刀一把!”
说着,他把一把做工精致的日本军刀递过来。
周志远接过刀。
他抽出半截,寒光刺眼。
“好。和尚,带警卫大队立刻向城西运动!告诉宋少华,动作要快点,鬼子的飞机随时可能来报复!”
“是!”魏大勇把一把工兵锹往肩上一扛,扭头喊道:“警卫大队!跟老子回城!”
枪声稀落了许多,但战斗的余烬并未熄灭。
一处依托半塌砖窑负隅顽抗的鬼子小队,成了最后的硬骨头。
窑口狭窄,射击孔刁钻,歪把子机枪“哒哒哒”的短点射压制着试图靠近的独立支队战士。
“他娘的,属耗子的!”一大队三连长李泉贴在断墙后,被飞溅的砖石碎屑打得抬不起头,半张脸都是灰土。
“连长!让俺试试!”旁边一个敦实的战士喘着粗气,卸下背上的长筒包裹,赫然是一具八九式掷弹筒。
他飞快地半跪在地,粗糙的手指熟练地拨动标尺,眯起一只眼估算距离。
副手从腰间皮弹盒掏出一枚榴弹,拔掉保险销,稳稳递过去。
“嗤…”榴弹滑入筒口的声音轻微。
“嗵!”
沉闷的发射声响起。
小小的榴弹带着尖啸,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从窑口上方那个被机枪子弹磨得发亮的豁口钻了进去!
轰隆!!
爆炸声在封闭的窑洞里异常沉闷,震得周围的断墙都簌簌掉土。
窑口喷出一股裹挟着砖粉的黑烟,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濒死的咳嗽和呻吟。
“上!”李泉吼了一嗓子,第一个端着自动步枪冲了出去!
战士们一拥而上,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烟雾弥漫的窑口。
“噗噗噗噗!”
自动步枪沉闷的连射声响起,彻底掐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硝烟散去,窑洞里只剩下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
城西五里外,一片收割后的谷子地成了新的屠宰场。
两百多号日军,正是先前从独立支队伏击圈眼皮子底下狂奔而过,企图增援县城的那支中队。
此刻,他们被死死摁在这片毫无遮蔽物的开阔地上。
“哈哈!狗日的,跑得挺快啊!”
李云龙趴在一道干涸的田埂后面,手里端着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托抵肩,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乱窜的黄色身影。
“张大彪!老子让你用新家伙开开荤,不是让你他娘的放鞭炮听响!给老子瞄准了打!机枪!把狗日的那挺歪把子给老子压下去!”
哒哒哒…哒哒哒…!
新一团刚缴获的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在机枪手精准的控制下,泼洒出密集的弹雨,死死咬住对方唯一的重火力点。
子弹打在歪把子机枪前的土堆上,溅起一蓬蓬黄尘。
“掷弹筒!给老子敲掉那个机枪掩体!”李云龙吼着,顺手扣动扳机。
砰!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指挥的鬼子军曹应声栽倒。
“嗵!”“嗵!”
两发八九式榴弹带着特有的轻微哨音飞出,砸在几十米外鬼子仓促垒起的沙袋掩体边缘爆炸。
虽然没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破片和冲击波掀翻了一个弹药手,歪把子的火力顿时弱了下去。
“好机会!一营!给老子冲!刺刀见红!剁了这帮兔崽子!”
李云龙猛地从田埂后跃起,旧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崭新的鬼子黄呢军服内衬,驳壳枪在他手里舞得像个风车。
“杀啊!!!”
憋足了劲的新一团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潮水般涌向乱作一团的日军。
枪声、喊杀声、刺刀碰撞的铿锵声,瞬间响彻云霄。
缺乏重火力,又失去了有效指挥的日军中队,面对数倍于己、士气如虹且装备焕然一新的新一团,结局早已注定。
抵抗迅速崩溃,绝望的鬼子兵要么被密集的子弹撂倒,要么在雪亮的刺刀下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张大彪一个健步冲上一个土包,手里的捷克式机枪“哒哒哒”一个长点射扫倒三个聚在一起试图顽抗的鬼子,冲着坡下正端着刺刀捅翻一个伤兵的李云龙吼道:“团长!东边沟里有几个想溜!”
“他娘的!一个也别放跑!二连长!带人给老子包了饺子!”李云龙头也不回,狠狠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鬼子尸体。
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迹,“打扫战场!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三八大盖、歪把子……嘿嘿,都是老子的!”
————
夕阳染红了忻县城头。
城内最大的空地——原日军操场上,此刻堆满了缴获的物资。
成捆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歪把子轻机枪整齐地码放,九二式重机枪沉重的枪身带着肃杀之气。
弹药箱堆得像小山,黄澄澄的子弹在掀开的箱盖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旁边是堆积如山的帆布包裹,里面是崭新的棉军服、毛毯。
更远处,还有一堆堆用草席盖着的粮食口袋。
李云龙叉着腰,站在一堆弹药箱上,看着眼前这片“金山银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用力拍着身边周志远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哈哈哈!志远!看见没?发财了!真他娘的发了!一个满编大队加两个中队的家当,再加上县城仓库里的物资,哪怕抛去上交旅部的部分,也差不多够老子再武装一个团了!”
周志远被他拍得肩膀生疼,无奈地笑笑说道:“老团长,按咱们城里的约定,三分之二是您的。”
“嘿嘿,放心!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给你三分之一,绝不少你一个铜板!”李云龙拍着胸脯,旋即又肉痛地咂咂嘴,“就是可惜了,鬼子宪兵队那点好玩意儿,全让你那小钢炮给轰没了……”
“报告支队长!李团长!”宋少华拿着一份清单快步走来,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初步清点完毕!缴获三八式步枪一千八百余支,其中完好可用一千五百支以上!
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八挺!各类子弹初步估算超过八十万发!
手榴弹五百余箱!另外,还有完好的九二步兵炮三门,炮弹两百余发!粮食……”
他念了一长串数字。
“够了够了!”李云龙听得眉飞色舞,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粮食、被服这些辎重,除了咱们路上要吃的,剩下的……”
他看向周志远,“志远,你之前说杨庄那边……”
周志远接过话头:“对,杨庄被鬼子祸害得不轻,乡亲们急需粮食衣物过冬。
老团长,我看这部分缴获,粮食我们带走三分之一路上用,剩下的三分之二粮食,还有三分之一的被服,我想让后勤大队立刻组织人手,连夜运往杨庄,交给蒋子轩他们分发。”
“成!没问题!”李云龙这次答应得异常爽快,杨庄的惨状他也听说了,“积阴德的事情,老子支持!蒋子轩那小子办事靠谱!”
他顿了顿,看着周志远,“那剩下的缴获,还有你那份……”
周志远指着那三门擦拭干净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一堆炮弹:“这三门炮和配套弹药,我们独立支队带上。
步枪我们补充损耗,拿两百支足矣。轻重机枪和剩下的弹药,就麻烦老团长一并押运,上交咱们旅部吧!
这次咱们闹出这么大阵仗,旅长怕是要骂娘了,这点东西,好歹堵堵他老人家的嘴。”
李云龙一听要上交旅部,脸顿时垮了下来:“啊?全上交?”
他心疼地看着那些崭新的重机枪和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像被割了心头肉。
“老团长,”周志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您想想,咱们这次联手拿下忻县,还灭了鬼子一个半大队,这功劳……旅长能不高兴?
可这规矩就是规矩,自己吃独食总是要吃挂落的。这批硬家伙交上去,旅长他老人家面前,咱们腰杆子也硬气不是?说不定还能……”
他没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胳膊。
李云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旅长骂归骂,但看到这么多崭新的装备,嘴肯定咧到后脑勺!
说不定还能争取点别的“政策”!
“嘿嘿,还是你小子鬼精!”李云龙咧嘴一笑,拍拍周志远的肩膀,“行!这趟镖,老子替你跑了!保证一根毛不少地送到旅长面前!”
他转头冲着张大彪吼道:“张大彪!听见没有?立刻组织人手打包!所有重家伙和子弹,给老子捆结实了!明天天一亮就上路!派最精锐的连队押送!”
“是!”张大彪高声应命。
暮色渐沉,忻县城内燃起零星的篝火。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围着火堆,抓紧时间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补充体力。
刚经历过一场血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胜利的喜悦和沉甸甸的缴获,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周志远蹲在篝火旁,借着火光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点在“静乐”两个字上。
地图上,忻县与静乐之间,隔着连绵的山岭和几条蜿蜒的公路。
“老团长,”周志远抬头看向正抱着个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水的李云龙,“忻县这边尘埃落定,友邻部队接手防务后,我们打算连夜开拔。”
李云龙放下缸子,抹了把嘴上的水渍:“这么急?奔哪儿?”
“静乐。”周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直线,“忻县被我们端了,鬼子在晋西北的兵力链子断了一大截。
静乐驻军空虚,正是收复的好时机。趁着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打他个时间差!”
“静乐?”李云龙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地方!拿下静乐,西可威胁同蒲路,东能扼守汾河上游!打!必须打!不过……”
他皱起眉头,“你们刚打完硬仗,人困马乏,能行吗?”
“兵贵神速。”周志远语气坚决,“战士们士气正盛,这股劲儿不能泄。而且,静乐城里的鬼子,现在恐怕比咱们还慌。再说了,那里我早有安排。”
他站起身,望向黑暗中静乐的方向,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几分冷峻。
“楚云舟!”
“到!”炮兵大队长立刻从篝火旁站起。
“命令部队,一小时后集合!后勤大队留下足够运往杨庄的物资,其余粮弹带足!所有重装备,尤其是那三门九二步兵炮,拆解后由骡马驮运!动作要快!”
“是!”楚云舟转身大步离去。
“魏和尚!宋少华!西村厚也!”
“到!”三个大队长立刻围拢过来。
“立刻收拢部队,清点人数弹药!重伤员留下,交由新一团战士照顾!轻伤员能走的跟上!一小时后,出发!”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篝火旁短暂的休憩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有序的忙碌。
战士们快速吃完手里的饭菜,检查枪支弹匣,勒紧绑腿和武装带。
后勤战士们吆喝着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弹药搬上大车,沉重的九二步兵炮被熟练地拆解成炮身、炮盾、轮架等部件,由几匹健壮的骡马分别驮负。
李云龙看着这支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快速运转起来的队伍,眼中满是赞叹,也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老弟,这一去,多加小心!静乐虽小,未必没有硬骨头。老子这边把缴获送回去,安顿好伤员,等旅长的指示下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你搭把手!”
周志远笑了笑,用力握了握李云龙粗糙的大手说道:“老团长保重!旅部那边,就拜托了!”
他转向自己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操场上清晰地响起:
“独立支队!全体都有!”
“目标——静乐!出发!”
......
夜色如墨,寒风刮过吕梁山深处的沟壑。
一支沉默的行军纵队,如同暗夜中奔涌的灰色铁流,正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强行军。
沉重的脚步声、骡马偶尔的响鼻、枪械和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铿锵,汇成一股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周志远走在队伍最前列,旧棉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他的步伐迈得又大又稳,仿佛不知疲倦,身后的战士们紧紧跟随着这道挺拔的身影。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作战,从杨庄到忻县,再到此刻强行军扑向静乐,战士们难免有些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燃烧着一簇火苗——那是胜利的余烬和下一场战斗的渴望。
“支队长,前面就是老鸦岭,翻过去,静乐县城就在山脚下二十公里外的地方!”侦察排长赵大山猫着腰从侧前方疾跑而来,低声的汇报道。
周志远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