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际,三个小黑点伴随着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声逐渐清晰。
正是三架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它们排着松散的品字形编队,高度保持在两千米左右,大摇大摆地朝着忻县县城飞来,机腹下的弹舱门清晰可见!
飞行员显然极度傲慢,认定这片天空属于帝国,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战术规避动作!
“距离八千!高度两千一!速度二百二!方位角XXX!”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每一个炮位。
“锁定目标!三号机优先!”楚云舟冰冷的声音在步话机频道响起。
炮长们的手指紧紧扣在脚踏击发板上。
炮口随着目标的移动而微微调整,细微的液压声滋滋作响。
当那三架轰炸机毫无防备地飞临县城西北角上空,正准备降低高度寻找投弹点时……
“开火!!!”
楚云舟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咚咚咚咚咚——!!!
十门双联装35毫米高炮的咆哮不再是单调的撕裂声,而是凝聚成一片震人心魄的钢铁风暴!
二十根炮管疯狂地吞吐着火舌,每一次击发都带着毁灭的震颤,脚下的土地在持续不断的轰鸣中呻吟。
炽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暴雨,叮叮当当砸落在冰冷的炮位钢板上,又滚落进泥土里,冒出缕缕青烟。
灰蒙蒙的天空被彻底点燃!
第一波泼洒出的二十道由曳光弹组成的致命火线,瞬间就将那三架嚣张而来的九七式重爆撕裂!
“轰隆——!!!”
一声远超寻常爆炸的巨响凌空炸开!
三号轰炸机,那架位于右翼僚机位置的铁鸟,右侧机翼根部猛然爆开一团巨大的猩红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35毫米高爆弹预制的高速破片,凶狠地劈砍在铝合金蒙皮、内部骨架和引擎的关键连接处!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甚至短暂压过了炮火的轰鸣!
整片巨大的右翼,连同外侧悬挂的引擎舱,竟被硬生生从机身上撕扯了下来!
燃烧的碎片、断裂的油管喷溅着火焰、扭曲的螺旋桨叶片打着旋儿疯狂四散飞溅。
失去平衡的庞大机身,拖着一条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烟柱,翻滚着、哀嚎着,以一个螺旋姿态,一头栽向县城西部那片空旷的荒野。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声极度惊骇的日语惨叫:“怎么可能……”
随即被无尽的噪音淹没。
“一号目标击坠!”
步话机里响起炮长亢奋的报告。
剩下的长机和左翼僚机驾驶员,前一秒还在傲慢地盘算着投弹路线,下一秒就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和瞬间笼罩己机的致命弹幕吓得魂飞魄散!
“八嘎!高射炮!密集阵!规避!快规避!”
长机飞行员头皮炸裂,对着喉麦狂叫。
他猛地向左压死操纵杆,试图让轰炸机做一个横滚机动。
晚了!
楚云舟冰冷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死死咬住那架试图挣扎的长机。
“二、五、七号炮位!集中火力!覆盖长机!持续压制!”
他的命令没有丝毫起伏,却蕴含着最冷酷的杀机。
咚咚咚咚咚!
至少六门高炮的炮口瞬间微调,喷吐出更加集中的死亡洪流!
炽红的曳光弹轨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却致命的穿透声在长机厚重的机身各处响起!
驾驶舱风挡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彻底粉碎!
狂风夹杂着滚烫的金属碎片和滚烫的气流猛地灌入驾驶舱!
“啊——!”
副驾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半边身躯连同飞行头盔都被一块巴掌大的破片削掉!
鲜血和内脏碎片泼洒在仪表盘和前挡风框架上,一片狼藉。
驾驶舱仪表盘火花四溅,液压油管爆裂,腥臭的油雾弥漫开来。
飞行员满脸是血,视线被血浆和油污模糊,只感到机体剧烈震动,操纵杆变得沉重无比,任何动作都如同在水中拖动巨石。
他脸上的傲慢被极致的惊恐取代,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前方不断爆开的火团,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支那……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他至死都无法理解,这片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天空,怎么会突然长出如此凶恶的獠牙。
失去了有效操控的长机,如同醉汉般在空中剧烈摇摆,高度急剧下降。
又一串35毫米炮弹狠狠凿进它脆弱的机腹弹舱附近!
轰!轰轰轰!
内部装载的航空炸弹被殉爆了!
远比高炮炮弹猛烈百倍的爆炸从机体内部猛烈绽放!
整架长机瞬间被一个急剧膨胀的巨大橘红色火球吞噬!
火球翻滚着膨胀,将周围的硝烟和云层都染上了毁灭的色彩。
当火光稍暗,空中只剩下一大团燃烧着向地面坠落的残骸碎片雨!
“二号目标!确认击坠!”
又一个炮长亢奋的报告声炸响。
仅存的那架左翼僚机飞行员早已吓破了胆!
他目睹了两个同伴瞬间化为空中的火球和碎片,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推油门,拼命压低机头,试图利用高度俯冲加速,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想跑?晚了!”
楚云舟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三、四、八、十号炮位!提前量!覆盖其俯冲路径!自由射击!把他给我捶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剩下的高炮火力没有丝毫犹豫,炮身剧烈跳动,炮口焰拉得更长,炮弹组成的钢铁瀑布提前泼洒在轰炸机俯冲方向的前方!
俯冲加速的轰炸机,如同自己主动撞入了那片由高速破片和炽热金属构成的死亡之网!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八号炮位。
一发3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机尾方向舵的连接部!
轰!
剧烈的爆炸直接撕掉了小半个垂尾!彻底破坏了飞机的气动平衡!
轰炸机瞬间失控!
它不再俯冲,而是像一个被踢出去的破麻袋,疯狂地旋转起来,机头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毫无规律地翻滚坠落!
机舱内的飞行员和机组人员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压在座椅上,又在翻滚中被狠狠甩向舱壁,骨骼碎裂声被引擎的哀鸣掩盖。
飞行员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飞速旋转的大地和越来越近的焦黑色田野,他眼中的不可置信最终定格为彻底的绝望和死灰。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帝国骄傲的空中力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竟被撕扯得如此不堪一击!
轰隆——!!
失控的残骸最终狠狠砸在城外西南方一片收割过的农田里,爆起最后一团冲天的火球和浓烟,宣告着这支傲慢空中编队的彻底覆灭。
三股粗大的黑烟柱如同耻辱的墓碑,矗立在忻县外围的天空下,刺目而震撼。
“好!打得好!”
城西一处视野开阔的土梁后,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猛地一挥拳头,眼中精光爆射。
天空的胜利如同注入了一支强心剂,极大地振奋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战士。
“楚云舟干得漂亮!鬼子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有这牙口!”
他迅速收敛兴奋,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通讯兵!”
“到!”
“命令:一、防空阵地立刻撤离,转移隐蔽!小心报复性空袭!二、宋少华!西村厚也!魏大勇!集合部队!伤员留下依托城墙建立防御,其余所有人,跟我走!目标——城西五公里处预设伏击点!跑步前进!快!”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
独立支队的主力如同刚刚完成热身,瞬间由静转动。
战士们沉默而迅捷地从各自的隐蔽点和防御位置冲出,沿着被炮火熏黑的城墙废墟边缘,汇成一股汹涌的灰色洪流,向着城西方向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弹药箱碰撞的铿锵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肃杀滚动的声浪。
周志远一马当先,奔跑在队伍的最前方。
风刮在脸上,但他心头一片火热。
天空的威胁暂时解除,地面的肥肉就在眼前!
五公里的强行军,在旺盛的士气和复仇的渴望驱使下,转瞬即至。
周志远选择的伏击点乍一看极为大胆,甚至有些违反常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边缘。
这里位于一条由北向南流的季节性小河的西侧。
伏击阵地就设在河堤上方一片微微隆起的缓坡上。
河滩地视野开阔,射界极佳,几乎没有像样的遮蔽物,只有零星几丛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
河对岸则是更加平坦无垠的原野。
“支队长,这地方……是不是太敞亮了?”一大队长宋少华看着眼前一览无余的地形,有些疑虑,“鬼子过来,老远就能看到我们吧?”
“要的就是他们一眼能看到。”周志远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语速飞快地解释,“鬼子援兵心急救城,又被我们打掉了飞机,必然心急如焚。
看到前面地形开阔,毫无遮挡,反而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认为不可能有大股伏兵。
至于看到我们?等他们能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指着地形继续部署:“看这里!河堤高出河滩至少三米,堤后我们挖了浅壕,刚好隐蔽。
河滩开阔,一旦鬼子进入,前后拉开距离,火力覆盖就能把他们撕成几段!
堤坡是天然的反斜面,鬼子的掷弹筒和步兵炮想打到我们,得先越过头顶,命中率大减!西村!”
“嗨!”
突击大队长西村厚也立刻上前。
“把你的大队拆分成加强火力组,沿河堤一字隐蔽展开!CY-37自动步枪、捷克式轻机枪全部加强!每人配足十个弹匣!告诉战士们,没有命令,枪口都不准露出来!我要的是绝对隐蔽!”
“明白!”
西村厚也重重点头,转身去布置。
“宋少华!”
“到!”
“一大队主力,布置在突击大队阵地后方一百米处,依托几处天然土坎和洼地,构成第二道防线!
你们的任务是:一旦鬼子被前段火力打懵试图集结反扑,或者有漏网之鱼冲过河滩,就给我死死摁住!
集中所有的50式冲锋枪和手榴弹!预备队也放在你们这里!”
“是!保证不放一个鬼子过来!”
“魏和尚!”
“俺在!”魏大勇的光头在冷风中格外显眼。
“警卫大队,作为尖刀和机动预备队!看到前面那片干涸的回水湾了吗?像个口袋一样凹进去那里!
一旦鬼子大队主力被我们火力钉死在河滩中央,队伍拉扯得很长,首尾不能相顾时,我要你带人沿着河床,从下游那片芦苇荡悄悄摸过去!
像一把刀子一样,给我把鬼子大队主力从中间彻底切开!让他们前后彻底断开联系!动作要快!要猛!”
“哈哈,支队长放心!搅屎……啊不,搅鬼子的活儿,俺老魏最拿手!保证捅得它稀巴烂!”
魏大勇兴奋地搓着手,眼中凶光直冒。
“楚云舟!”
“到!”炮兵大队长楚云舟也赶到了阵地。
“迫击炮连立刻在河堤反斜面构筑发射阵地!82迫和60迫都给我架起来!
集中轰击河滩开阔地带!尤其是鬼子可能集结的点和他们的重火力!
高炮营分出一个双35炮排,给我推到河堤侧面那个突出的土包后面去!平放!
当反坦克炮用!专打鬼子的步兵炮和敢抱团冲锋的!”
“明白!高炮平射,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执行下去。
数千战士如同水银泻地,融入河堤后方的地面和枯草之中。
铁锹挖掘地面的沙沙声、弹药箱轻轻放下的声音、枪栓保险关闭的细微咔哒声,都被呼啸的寒风完美掩盖。
不到二十分钟,开阔的河滩前,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摇摆的枯草,仿佛从未有任何生命存在过。
只有炮管在伪装网下泛着幽冷的微光,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周志远伏在一处精心伪装的观察点,望远镜牢牢锁定北方的地平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终于!
望远镜的视野尽头,扬起了一道黄色的烟尘线!
“来了!”
周志远低声喝道。
最先出现的是一支日军中队。
约两百余人,一路小跑,队形拉得有些松散,士兵们显得很焦急。
他们几乎没有派出像样的侦察尖兵,只是沿着黄土大道埋头猛冲。
显然,县城方向的枪炮声和空中巨大的爆炸,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果然是轻装急进的狗腿子中队。”周志远冷笑,“放他们过去!各部队隐蔽待命!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动!连个屁都不准放!”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堤坡后面,所有战士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宋少华甚至能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兵钢盔下那汗涔涔的脸庞和急促呼出的白气。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扣动扳机。
整个伏击阵地一片安静。
这支日军中队毫无察觉地从独立支队的眼皮子底下狂奔而过,一头扎向几公里外的忻县城墙方向。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这片开阔的河滩一眼。
又过了大约十多分钟,远方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脚步声,烟尘也扬得更高。
日军大队主力到了!
四路纵队,约一千一百余人。
队伍排得相当密集,显然是急于赶路。前面是大约两个中队的步兵,扛着三八步枪。
中间是辎重队,几匹骡马拉着的九二式步兵炮格外显眼,炮管上蒙着防尘布。
还有好几挺由士兵扛着或者架在驮马背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后面跟着后卫中队和大队本部。
大队长平野少佐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不断举起望远镜看向忻县城方向那几股冲天的黑烟,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不去。
“八嘎!加快速度!务必尽快增援县城!”平野少佐挥舞着军刀,嘶声催促。
他必须尽快抵达,哪怕只能收拢残兵,依托城墙固守待援!
队伍被迫再次加速,一头扎向了那片看似平静的开阔河滩地。
队伍拉得更长了,首尾距离超过了一里多地!
当前锋两个中队的鬼子兵毫无防备地冲入河滩开阔地,后卫辎重部队也堪堪挤进河滩入口,大队本部和平野少佐的坐骑正处在河滩中央位置时……
周志远眼中寒光炸裂,如同等待良久的猛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猛地抓起步话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开火——!!!”
“咚咚咚咚咚——!!!”
“嗵!嗵!嗵!嗵!!!”
“哒哒哒哒哒哒——!!!”
平静的河堤如同瞬间喷发的火山!
最狂暴的打击首先来自高炮!
被推到侧面土包后的两门双联装35毫米高炮,炮管早已放平!
炮长眼睛紧贴在简易直瞄镜上,死死咬住了那几门被骡马拖拽、刚刚进入河滩的九二式步兵炮和高炮旁边的重机枪小队!
“目标!敌重机枪阵地和步兵炮!短点射!放!”
炮长脚下的击发板被狠狠踩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四根炮管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嘶吼!
炮口制退器喷出的火焰在地面卷起一片尘埃!
35毫米高爆燃烧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