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霎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混乱到了极点!
鬼子兵狼奔豕突,互相推搡践踏,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掩体。
佐藤少佐被亲兵死死按在一块凹进去的岩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在突如其来的天灾般的打击下损失惨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头顶上碎石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钢盔上叮当作响。
“八嘎!是支那游击队!给我开枪!向崖顶射击!”
佐藤拔出指挥刀,胡乱地指向烟雾弥漫的崖顶。
崖顶,硝烟弥漫处,带头的指战员拍了拍身边一个战士的肩膀:“干得漂亮!撤!”
他带着游击队的战士们早已撤离了崖顶,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峡谷和鬼子绝望的嘶吼。
他们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迟滞、杀伤,为部队主力和乡亲转移争取时间。
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散了弥漫的硝烟,露出峡谷中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佐藤少佐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原木,踉跄着站起来,钢盔歪斜,脸上糊满了灰土。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混乱的士兵嘶吼:“整队!清理道路!轻伤员自救,重伤员…”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肠穿肚烂,哀嚎挣扎的士兵,痛苦地闭了下眼,声音变得冷酷起来,“就地…给予解脱!”
“噗!噗!”
几声沉闷的枪响在呻吟中格外刺耳。
青石峡的烟尘还没散尽,四十里外的马家沟又炸了锅。
李云龙的新一团一营长张大彪,正趴在结了冰碴的土坎后面,嘴里叼着根枯草根,眯缝着眼盯着沟底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
“营长,鬼子尖兵过来了,一个班,后面看不清,烟尘大得很!”旁边一个战士声音有些发紧。
张大彪吐掉草根,冷笑一声:“一个班?放进来!后面跟着的才是正主!告诉二连,沉住气,等老子信号弹!没咱老张的命令,谁敢提前搂火,老子剁了他爪子!”
沟底,日军第六路挺进队的前锋异常谨慎。
中午刚接到佐藤大队在东营峪和青石峡接连遇袭、损失惨重的通报,带队的桥本中佐心里直打鼓。
他骑在马上,望远镜扫着两侧光秃秃的山梁,总觉得那些嶙峋的岩石后面,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尖兵班小心翼翼地趟过了沟底最窄处,没发现异常,打出了安全信号。
“加速前进!尽快通过这片危险区域!”桥本稍松了口气,挥手下令。
大队人马开始提速,浩浩荡荡涌入马家沟。
卡车的引擎轰鸣,驮马的响鼻,士兵皮靴踏在冻土上的沉闷声响,在狭窄的沟壑里回荡震荡。
就在日军主力完全进入沟底最深处,队伍拉得老长时——
“嗵!”
一声闷响,一颗拖着红烟的信号弹猛地从东侧山坡腾起,尖锐的啸音撕裂空气!
“打!”
张大彪的吼声炸雷般响起!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东侧山坡上,十几挺歪把子、捷克式机枪瞬间编织出交叉火网!
子弹如同泼水般泼向沟底毫无防备的日军行军队列前列和中段!
沟底顿时人仰马翻!
“八嘎!有埋伏!反击!抢占高地!”
桥本中佐惊怒交加,拔出指挥刀嘶吼。
然而,西侧山坡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凶猛的火力!
那是新一团集中了几乎所有的自动武器!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沉闷如雷的怒吼压住了阵脚,十几支缴获鬼子的歪把子轻机枪疯狂扫射!
最可怕的是夹杂在其中的那种独特的“哒哒哒哒哒”的连续爆响——那是独立支队支援过来的CY-37自动步枪在开火!
高射速带来的恐怖压制力瞬间将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兵压得抬不起头!
“轰隆!轰隆!”预先埋设在沟底两侧的地雷被拉响,火光冲天而起,几辆卡车被炸瘫,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堵死了狭窄的沟底通路!
“手榴弹!给老子招呼!”
张大彪抱着挺捷克式机枪,一边扫射一边大喊。
成排的晋造木柄手榴弹和边区造手榴弹,冒着青烟打着旋儿落入沟底日军混乱的人群!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浓烟、横飞的弹片和碎石混杂着鬼子的惨叫,将马家沟变成了炼狱!
“杀啊——!”
趁着日军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彻底打懵,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张大彪猛地抽出背后的大刀片,第一个跃出了掩体!
“杀鬼子——!”
新一团一营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挥舞着大刀、红缨枪甚至工兵锹,从两侧山坡狂吼着俯冲下来!白刃战瞬间爆发!
“叮叮当当!”
“噗嗤!”
“啊——!”
刺刀的碰撞声、大刀砍入骨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声响成一片。
新一团的战士憋足了劲,仗着地形优势和一鼓作气的狠劲,硬是将兵力火力占优的日军第六路挺进队前锋死死缠在了沟底,无法寸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禅镇西南方向三十里的路野。
楚云飞一身笔挺的晋绥军将校呢军大衣,披着呢子斗篷,稳稳地站在358团炮兵阵地后方的高地上,手持德制蔡司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远处公路上如同黄色长虫般蠕动的日军车队。
“团座,鬼子车队,前锋是四辆装甲汽车,后面跟着大约一个中队的卡车步兵,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拖着,看样子是奔着安禅镇侧翼迂回的。”参谋长方立功在一旁低声汇报。
“哼,动静倒是挺大。”楚云飞嘴角浮现一丝冷峻的弧度,“周志远那小子,看来是把太原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梅津美治郎这是要下血本。”
他放下望远镜,眼中精光一闪:“命令一营,放过鬼子装甲车!集中所有迫击炮,给我打他中间运兵卡车!
二营三营,火力封锁公路两侧,把步兵给我从车上撵下来!轻重机枪,给我把火力密度提上去!
让鬼子尝尝咱们358团的‘铁扫帚’!”
“是!”方立功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很快,当日军车队的前四辆装甲汽车轰鸣着驶过预设炮击区时,358团阵地后方陡然响起沉闷的发射声!
“咻——咻——咻——!”
“轰隆!轰隆!轰隆!”
十几发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高高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紧随其后的日军卡车行列中段!
火光冲天而起!
至少两辆运兵卡车被直接命中,炸得四分五裂!
车厢里的鬼子兵如同破麻袋般被抛上半空!
附近的卡车或被冲击波掀翻,或被横飞的破片打成了筛子,燃起大火!
公路瞬间被瘫痪的车辆和熊熊烈焰堵死!
“敌袭!下车!寻找掩体!”
日军指挥官凄厉的吼声淹没在爆炸声中。
幸存的鬼子兵惊慌失措地跳下燃烧的卡车,乱哄哄地想依托公路路基和车辆残骸组织抵抗。
“打!”
358团各营阵地上,营连长们纷纷怒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晋造仿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法式哈奇开斯机枪,加上密密麻麻的晋造六五步枪、中正式步枪,瞬间爆发出密集的弹雨!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公路上混乱的日军!
358团的装备在晋绥军中堪称豪华,火力持续性远超新一团这样的八路军基干团。
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死死锁定了公路两侧,鬼子兵刚冒头就被撂倒一片,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阵线。
“掷弹筒!掷弹筒组!敲掉支那人的机枪!”
一个日军少尉躲在翻倒的卡车后面,挥舞着军刀嘶吼。
几个鬼子兵匆忙架起八九式掷弹筒,然而还没等他们瞄准——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从358团阵地侧翼响起。
楚云飞安排的神枪手排开始点名!
操作掷弹筒的鬼子兵接连倒下!
“八嘎!”眼看着手下被打得抬不起头,伤亡惨重,后续又被堵住道路无法增援,带队的日军大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命令部队就地构筑简易工事,呼叫后方炮火支援。
楚云飞这一步狠棋,硬是把日军迂回包抄安禅镇的一路主力死死钉在了路野的公路上,动弹不得。
安禅镇周边方圆百里的区域,彻底沸腾了。
北面,120师一个留守的独立营,利用熟悉的地形,在大王庄一带的丘陵地带,不断用小股部队袭扰日军第五路挺进队的后勤辎重队。
他们不恋战,瞅准机会就用冷枪干掉几个押运的鬼子兵,或者丢几颗手榴弹炸毁一辆弹药车,然后迅速消失在沟壑山林中。
气得带队的日军联队长哇哇大叫,却根本抓不住这些滑溜的“地老鼠”,行军速度被拖得像蜗牛爬。
东面,几支县大队、区小队的民兵,则把麻雀战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三五成群,有的趴在坟包后,有的躲在废弃的窑洞里,等鬼子搜索队靠近了,“砰”的一枪放倒一个,转身就跑。
等鬼子气急败坏地追上来,迎接他们的往往是路边诡雷或者房梁上掉下来的磨盘。
虽然单个战果不大,但此起彼伏的冷枪声和零星爆炸,让日军第二路部队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推进速度慢如龟爬。
西面,由魏大勇亲自带领的独立支队精干小分队,配合熟悉地形的地方同志,给日军第三路前锋送上了“大礼”。
他们利用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掉了鬼子一个正在溪边取水的尖兵小组,扒下军服换上。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鬼子一个临时设立的补给中转点。
“口令!”
站岗的鬼子哨兵看着这几个浑身泥泞的“同伴”,警觉地问道。
“樱花!”冒充小队长的战士用日语回答,脚步不停。
口令是对的。
哨兵稍微放松了警惕。就在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小队长”眼中凶光一闪,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扑出,一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上的匕首闪电般划过他的脖颈!
同时,其他几名伪装成鬼子的队员也暴起发难,瞬间解决了另外两个哨兵。
“快!”魏大勇低吼一声,几人迅速冲进存放着十几桶汽油和部分弹药的帐篷。
几分钟后,当附近的鬼子巡逻队发现哨兵尸体冲过来时,只看到冲天的烈焰和剧烈的爆炸!
整个临时补给点化为一片火海!
......
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总部所在的隐蔽山村。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
墙壁上巨大的晋西北态势图,代表着日军的六个巨大蓝色箭头,如同六把锋利的尖刀,笔直地刺向地图中心那个小小的“安禅镇”标识。
代表阻击的红色箭头和标注的战斗符号,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蓝色箭头的行进路线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副总指挥猛地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厚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这晋西北是翻了天吗?
从昨天下午开始,敌情通报就像雪片一样!
阳曲方向、岚县方向、宁武方向…到处都是交火报告!
鬼子至少两个师团的兵力在异动!
伪军更是倾巢而出!还有零散报告说看到了关东军的特殊装备!
这他娘的是要干什么?捅破天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老总:“谁他娘的能告诉我,鬼子抽什么疯?这架势,是要把我们整个晋西北的根据地一口吞了?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李云龙那个混球?他是不是又没管住手,把鬼子哪个天皇的小舅子给剁了?”
“老总,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参谋长扶了扶眼镜,声音也有些沙哑,“李云龙新一团的防区确实有大规模交火报告,楚云飞的358团也在路野跟鬼子一个大队打得不可开交。
120师留守部队、地方游击队、民兵全都卷进去了。
整个晋西北战场就像一锅滚开的粥!鬼子这次动作之大,决心之狠,前所未见!
我们与外界的联系也被严重干扰,很多情报传递不畅…”
“查!立刻给我查清楚!”副总指挥斩钉截铁,“命令所有情报站,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鬼子这次大规模扫荡的真正目标!
到底是哪支部队、哪个地方刺激了他们!
同时,命令周边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全力袭扰鬼子交通线!
替晋西北分担压力!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是!”机要参谋立刻转身去拟电文。
就在这时,作战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电文高高举起。
“慌什么!天塌了?”参谋长厉声喝道,但心中也是一沉,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文。
作战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参谋长飞快地扫视着第一份电文,那是129师师部转来的,来自一个代号“寒江”的绝密情报员的预警摘要。
紧接着,他拿起第二份电文,那是来自安禅镇方向的独立支队周志远部的加急电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参谋长拿着电文,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念!”副总指挥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汇报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作战室:
“第一份,‘寒江’急报:
敌华北派遣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紧急集结109师团主力、伪军六团,并密调关东军搜索联队南下,实施‘铁壁合围’战术。
目标:静乐、岚县交界安禅镇地区,彻底歼灭八路军周志远部!十万火急!”
作战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目标竟然是独立支队?周志远?
参谋长没有停顿,开始念第二封电报:
“第二份!周志远部急电:
职部于三日内,于黑石沟全歼日军吉田大队,于细水坡击溃伪蒙混成第三十六旅并俘其旅长巴图尔,于黑茶山峡谷伏击并重创日军山崎联队大部!歼敌数目逾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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