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阿四下张家楼就发生在几年前,这怎么可能长这么快。
闷油瓶再次摇了摇头:“这不是粽子。”
不是粽子那是什么?我又看了一眼那完全已经不成样子的“人”,闷油瓶就让我去摸那人的胸口。
我的手放上去没几秒,脑子裏一下就炸开了,差点没叫出来。我靠!这竟然是活的,还有心跳!!
我伸手去探了一下鼻下,居然也有鼻息,我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闷油瓶,他朝我点了点头,道:“活的。”
我还没动作,站在李三疆身后的黑眼镜倒是走了过来,伸手在那人胸口一探,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黑眼镜应该也不会弄错,这下我终于能够确定这是个活物。我脑裏乱得不行,眼前的“人”完全超出了我以往对人的认知。这副模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看着那人的眼睛,伸手去扯了一下眼窝中的绿毛,那玩意就跟直接从颅脑中长出来的一样,根本扯不动。
这一扯就出了问题,那眼窝中的毛就像感觉到了什么,瞬间蛇一样朝我手上缠。我立刻就炸了,猛地就往后退,因为动作太大还坐到了地上。
说是绿毛,但看起来就跟头发差不多粗细,自从经过禁婆之后,我对头发这种东西都有种莫名的恐惧,况且我也不想像这个人一样,连眼睛裏都是绿毛。
大概那“人”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我听见他发出了一声婴儿一般细小的叫声,挣扎的翻了个身,竟然伸出暗红的舌头去舔身下那玉琮裏流出来的绿色液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见那“人”只顾着去舔那绿液,已经完全忘记了我们的存在。舔了一会,又见那人身上的绿毛开始逐渐变长,藤条似的扭曲着朝绿液伸去,似乎也在吸食那些液体。
眼前的情形着实骇人,随着不断吸食液体,那“人”手臂断处慢慢覆上一层绿色薄膜,佝偻的身形也直立起来,好像正在逐步恢覆。
还没等我说先下手为强,解决他再说,闷油瓶手中的刀已经直接从地上那“人”的后心穿了过去,整个把他钉到了地上。尖锐的惨叫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那“人”挥着爪子在空气中乱挠,最后抽搐了几下,才终于没了声息。
闷油瓶把刀从尸体上抽出来的时候,黑眼镜还在边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站起身,就问闷油瓶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闷油瓶点点头,就说那玉琮中的就是玉膏,而地上躺着的那个,瑶族人把它们叫做“密洛陀”。
一边的黑眼镜就插嘴道,密洛陀是瑶人的祖先,在他们的神话裏,他们的第一个女神,是从山中产生的。但地上这个分明是一个穿着潜水服的现代人,怎么可能会是瑶人的祖先?
闷油瓶根本没理他,转头跟我说密洛陀虽然有心跳呼吸脉搏,但并没有自我意识。
我说:“那岂不是跟粽子差不多?”
闷油瓶点点头,说,那伙计估计剩最后一口气时掉进玉琮,吃了玉膏,才会变成这样。
听闷油瓶这么一说,我立马就想起了那条玉中鱼,既然那鱼都能靠那点玉膏活那么长时间,陈皮阿四这个伙计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似乎也算是换了一个方式活着。
想到这我更觉得脑子发痛,看了一下周围,霍老太一脸的漠然,李三疆则还是笑笑的模样,钱东升一直铁青的脸这时都快发黑了,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之前闷油瓶说玉膏是水沁入玉内形成,可这附近哪裏有水?我刚想问到底玉膏是怎么来的,突然一个角落裏传来了胖子的声音:“天真,快来看看胖爷发现了什么!”
我们围了过去,胖子面前的玉石壁上可以看见一条细长的裂缝,
我看了一眼,那裂缝就只能把手掌侧着塞进去,就跟他说,我们可不是蟑螂啊,这怎么出得去?
胖子楞了一下,就说:“我是让看看这东西。”胖子一边说一边就用手电照裂缝旁边的玉壁。在手电的光照下,玉壁裏透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我立马就想起自己刚才在接近头顶的岩壁中看到的人影,身上不由得一凉,莫非这些玉壁裏都是密洛陀?想到这,我照了照裂缝四周的玉壁,果然都能勉强看见裏面有人影。
这些到底是什么?难道全是历次下张家楼的人因为吃了玉膏而成的密洛陀?不可能所有人都恰好死之前把自己贴到玉壁上,然后被包进去吧?
“我靠,这变成活粽的也太多了吧?”我看着眼前的人影,想起刚才那个“人”的样子,
我身上就冒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这些不是活粽,”一直沈着脸的钱东升忽然在我身后道。“它们才是真正的密洛陀。”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其实瑶人所说的密洛陀,就是道家提到的玉精魄,是长生不老药的丹头。但玉精气化成的东西虚无缥缈,谁也没真正见过。
有些练丹道士听说瑶人多岩葬,广西又有玉脉,葬进去的尸体吸了玉气死而不僵,都还保持生前的模样,所以就动了心思,挖出一些离玉脉近的古尸烧炼,想借此方法提炼出其中的玉气。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虽然玉有避邪的用处,但尸体因吸收玉精气,经年累月下来反而成了行尸,也就是活粽,所以瑶人见了之后都以为是神话裏提到的“密洛陀”,后来这种错误的叫法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齐家的占卜原本就挺神神叨叨的,钱东升会知道这些有关道教炼丹术和密洛陀的来历也不算奇怪。按钱东升的说法,真正的密洛陀很可能是眼前的这些东西,我推测它们或许是一种广西深山才有的生物,居住在山体岩洞裏,靠吃眼前的玉石存活。
胖子不同意我的说法,他觉得这玩意应该跟昆仑胎差不多,就是玉精气结成的人形。
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就是结得也太多了,整一个足球队还带候补的。
胖子在一边瞎贫,说人那会不兴计划生育,生得多了女神说不定还颁个生产能手奖。
胖子的说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我笑了几下,想起铁俑中间空心的大小,再联系钱东升之前的话,心裏突然打了个激灵,难道这些铁俑就是用来捕捉这些密洛陀的?既然假密洛陀都会被人挖出来提取玉精气做丹头,如果有人知道这些是真的密洛陀,肯定更会想尽办法把它们搞来炼丹。
我把我的想法一说,其他人都觉得极有可能。而且瑶人神话中提到铁块和女神神力相斥,说不定就是根据这一点才做出铁俑来封住密洛陀,这裏也许就是张家楼主捕猎密洛陀的地方。
既然是捕猎,就要有诱它们出来的饵,想到这我身上一寒,莫非现在被封在这裏面的我们就是诱饵?
十八章
像是为了证实我的想法,当我再次把眼光转回玉壁上时,突然觉得那些诡异的人影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我把手电拧到最亮,又仔细看了一下人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诡异的人影的动作似乎跟之前看到的不同,而且,强光之下,人影看起来清晰了许多。
“这些玩意是不是在动?”我感觉很不妙,可又吃不准自己的判断。
一旁的闷油瓶点了点头,道:“它们在朝我们靠近。”
其他人听到我们的对话,纷纷开大手电去照周围的玉壁,这一下全部人都骚动起来。原本在玉中若隐若现的人影都变得清晰,甚至可以看清楚它们的动作,头和手都向前探,似乎努力想破壁而出。
“干!难道我们被引来当了诱饵?”我看着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忍不住骂道,这些东西如果从墻壁冲出来……光用想的都觉得头皮发炸。
“吴小三爷说得没错。”我这话没头没尾,最先反应过来回答我的竟然是钱东升,他阴恻恻道。“这是个为猎密洛陀开出的矿洞,很可能从以前开始,张家楼主就以人作饵来捕捉密洛陀炼丹。”
胖子在一边听到钱东升这么说,呸了一口唾沫,骂道:“我操!胖爷的神膘金贵得很,怎么可能餵给这些鬼东西!”
没人理他,因为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人影又更清晰了一些,看来可能不需要多久,它们就要从岩层中出来了。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入口被断龙石封住,也没办法退出去。但也不可能在这裏等那些东西出来,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全出来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这时闷油瓶又看了一下周围,打了个手势,轻声道:“大家别说话,先退到洞口再说。”
我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洞口的方向撤,没想到一回头,霍老太早已经退出几米远了。老九门的几个当家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退了出去。
因为闷油瓶的交代,我们走到洞口都没有人发出声音,安静的环境再加上莹莹绿光和一具具吊下来的铁俑,还得防备随时可能从玉壁中出来的密洛陀,一路走得我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进来时的洞口果然已经被巨大的条形石完全封住,目测一下少说
也有十几吨重,想要把它搬开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而刚才也都找过,这个洞没有其他出口,这样我们等于被困在了一个密封的空间裏。
一般陵墓的封石一旦放下,就没有想过再度打开。但如果这只是为了把人封在洞裏作为人饵捕捉密洛陀,那应该有开启的机关,否则捕捉的人怎么进来和出去。
闷油瓶走上前去,用他奇长的手指逐一摸了摸封石,直起身摇了摇头,说:“有机关,但在外面。”
我一听心立马就凉了,胖子低头扒拉出几根雷管,就说不如干脆炸出去。
我一把抓住胖子,就说这周围的玉石脆性可是相当大,这雷管一上,说不定就把那密洛陀从裏面放出来,而且一个控制不好,洞很可能整个被炸塌,到时候我们直接埋这了。
胖子一看所有人盯他的眼光都不太对,只能讪笑着把雷管又收了起来,说这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嘛,胖爷也只是考虑能不能在封石底下炸个洞钻出去而已。
其实比起炸药,挖个洞通出去的可行性应该更大。霍老太也同意我的看法,就找了个打盗洞的老手去试。
那是霍家一个叫成勇的男伙计,说起来霍家因为下斗用的功夫奇特,要倒吊着入斗,这种做法需要柔韧性非常好的人和非常有力量的人配合,比较适合女人练,因此女伙计的地位都比较高。但不管怎么说,在力量上,女人和男人还是有区别,我想成勇可能就是被霍老太带下来干一些体力活。
我见他从随身的袋子裏拿出几截钢管,又拿出个铲头,然后接成了一把洛阳铲。虽说这铲看起来比一般的洛阳铲要小上一圈,但还挺有用,成勇一铲下去,封石下的地面立马就裂出一条缝来。
我没有想到这玉竟然如此脆,第二铲下去,缝裂得更大更深,一股浓烈的气味一下冲了出来。手电照过去可以看到裂缝裏有一团墨绿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一只绿色的爪子猛地从裂缝中伸出,死死地抓在了成勇的脚脖子上。
那爪子力气极大,一下就把成勇半个身子拉进了裂缝中。所幸经过刚才的突发事件大家都有了准备,离他最近的黑眼镜一伸手就扯住了他的手臂,和高山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向外拉。
缝隙裏的东西虽然力气很大,但到底敌不过两个人,大半只绿惨惨的手臂随着那伙计被扯出了裂缝外。旁边的东青见状直接就上去给了它一刀,没想到竟然没能砍断,直到砍第三刀时那只手才在尖利的惨叫声中缩了回去。
成勇被拉出来后一额头的汗,脚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曲着,看来已经折了。
我惊魂未定,突然听见一连串“喀啦啦”的声响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有点像石材大范围纵向开裂的声音。我脑子裏一跳,心说,我靠,不会是玉壁都裂了吧!?
还没等我想明白,一团绿影猛地就出现在眼前,我根本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劲风已经直接朝我的脸上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