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起横着进去,我急急挥动了两下脚蹼,追到了闷油瓶旁边。他转头看了我一样,竟然没有什么表示。胖子很快也跟了上来,但他这一并排我立即就觉得甬道有些挤了。
甬道的地上是很小块的青石板,可能下面装了强弩机关,不过如今它们已经泡在水裏,而且之前已经有霍玲陈皮阿四他们来过,有机关也应该被引发或者破坏了。
就算机关还存在,至少现在进去不用踏着石板,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我忽然有点庆幸这古楼淹在水裏。
有闷油瓶探路霍老太他们自然乐得轻松,也跟在我们后面游了进来。越往裏走越黑,空间也越来越宽,看来已经彻底的进入了地下。
闷油瓶游在我和胖子前方两步的距离,一路过去都没有什么事情,又向前游了二十米,他突然停了下来。我凑上去一看,原来甬道已经到了尽头,前面被一块巨大的石墻挡住了去路。
我左右看了一下,石墻高3米宽七八米,上面雕着一些花纹,石墻前方左右各有一个石灯立柱,除此外再没有其他东西。我估计这附近应该有巧石机关,要触动才能打开向下的通道。
霍老太他们这时也跟了上来,闷油瓶却没有急着去查探有没有机关,而是让霍老太上前看两个石灯立柱上的浮雕。
霍老太把浮雕仔细看了一下,脸色果然变了,就让霍家的伙计拿出水下照相机把浮雕拍下来。拍完后她打了个手势,让我们全部退出去。
闷油瓶对霍老太的命令没有意见,第一个转身就游了出去。我和胖子向来以闷油瓶马首是瞻,自然也就跟了出去。不过我无意中註意到一点,就是黑眼镜也相当註意闷油瓶的去向,可以说是在看到闷油瓶往外游后他才有所动作。比起其他人对霍老太命令的尊从,他似乎更相信闷油瓶的判断。
这也许是因为他经常跟闷油瓶合作后产生的默契和信任,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即使闷油瓶斗裏经验再丰富,可霍老太曾经下过张家楼,她做出的决断应该比闷油瓶更令人信服才是。
想到我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黑眼镜这人神神秘秘,对于老九门和陈皮阿四下张家楼的事比我们还清楚,莫非他也知道闷油瓶手裏有其他样式雷?
上岸后,霍老太命人把在张家楼拍的照片发到了四川那边,过了五天,我们收到了小花的回覆。
那是一个巨大的信封,打开了也是几张相片,我一看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要分两边行动。
相片拍得十分清晰,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巨大的犹如马蜂窝一样的青铜密码模块,也就是说,那边有跟张家楼一模一样的机关设置。
他娘的,张家楼实在太牛逼了。第一道门的河图密码锁算什么,只要有这个密码模块,张家楼裏所有的机关都能原封不动地再覆制一遍。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家楼可以建在任何地方,到时候只要把这些蜂巢一样的密码机关安进去就行了。
而且这东西可以通过连接轴承来设置消息机关,通俗点说就跟现在的密码一样,只有一个是对的,一旦弄错,或许就会引发致命的机关。如果做得再精密一些,很可能弄错一次触发的不仅仅只是一道机关。
我又看了一下相片,上面有5条铁链从密码模块上伸出,看来这裏安装了5道机关,但只有其中一道能够打开张家楼第二层的石头隔离墻。
难怪爷爷说张家楼是活的,看来不管是机关还是楼,都是可以移动位置的,或许最初的张家楼根本就不在现在这个地方。
我不太清楚张家楼主为什么要隔这么遥远的距离放置两个相同的机关,难道张家楼后人每次进去都要到四川的四姑娘山寻找开启密码?这虽然是个防盗的究级方法,但也实在太令人难以理解了。
第二张相片是一面浮雕墻,第一眼我看了觉得眼熟,再一想,这不就是第二层入口的那面墻吗,就连左右两边得石灯柱都一模一样。
再接下来的几张相片,就是石灯柱和墻上花纹的局部分解图,相片后还标註了开启机关的步骤,按照上面所写,应该就能打开张家楼。
这个结果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我总觉得漏了什么。我又把相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在一张相片的角落发现了入镜的半个铁盘。
也许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小花他们并没有专门拍下它,我只能看到铁盘的一半。这玩意也眼熟得很,不知道在哪见过。看到铁盘的同时,莫名的似乎听到了金属敲击声,震得我头都有点疼起来。不仅是头,就连脖子根都隐隐作痛。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好,闷油瓶就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形容看到相片上的铁盘时瞬间产生的强烈不适感,只好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说这张家楼还真有点小牛逼啊,也不知道第一代张家楼是建在哪裏,不过能看到最后这个也值回票了,说不定这裏就是终点。“不是最后一个,”闷油瓶摇了摇头。“这裏也不是终极。”我一下就楞住了,感觉就像兜头淋了一盆冰水,连骨头缝裏都是凉的,脑子裏有点乱,一时摸不准闷油瓶的意思。
闷油瓶并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听他话裏的意思,这张家楼走过还不算完?而且他用的是终极而不是终点这个词,这让我不由得想起问他和陈文锦青铜门之后看到的景象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用终极来形容。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男人和女人,用同一个词语去形容看到的东西?我心臟跳得厉害,手心都汗湿了。我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心中异常的压抑,可能还混杂着恐惧、不甘和绝望,只觉得胸口堵得不行,下意识的就去掏口袋。这次闷油瓶没有阻止我,看我手抖得厉害,还替我把烟点上。我抽了两口,人才镇静下来。闷油瓶把zippo收起来,就问我怎么回事。
我看着闷油瓶苦笑了一下,说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胸闷胸痛,大概是下水久了水压太重的关系。我这话其实就是开玩笑而已,但闷油瓶明显当真,就要撩衣服给我检查。胖子就坐在旁边看相片,我连忙拦住他,说我没事。闷油瓶盯着我的脸,突然来了一句:“吴邪,你在害怕。”闷油瓶完全是陈述句,问都不问就下了结论。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手还抖得跟筛沙子一样,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起这么大的反应,但我知道我并不是害怕要继续陪闷油瓶寻找终极,可又不知怎么解释。
我深吸了几口烟,就说:“都走到这裏了还怕个鸟,你不会又想让老子回去吧?别搞我啊,其实我最怕的就是你这句话。”
胖子在一旁听了偷偷朝我竖了下大拇指,说成啊天真,自从跟了胖爷,你越来越有小三爷的做派了。
我在等闷油瓶放话,也懒得理胖子。闷油瓶深深地看着我,过了一会才说没打算叫我回去。顿了一会,又说看到那些相片他虽然想起了些东西,但一时半会还想不全。这可以算是我认识闷油瓶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服软,我都呆住了,不知道答什么才合适。胖子倒是接得快,摇了摇手裏的相片就说说:“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先把张家楼下了再说,天真也不会介意再下一次斗的,反正也没差。”说完他还扭头问我:“小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胖子说的的确没错,至少先把眼前的搞定,其他的日后再说。再次下水前,钱东升起了一卦,也不知道卦象是什么,我看他一直皱着眉喃喃自语。胖子向来都喜欢凑热闹,也不管钱东升脸色如何,就问他占出什么。钱老头看了胖子一眼,没理他。胖子唯恐天下不乱,就开始长篇大论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什么算命的常常算不出自己的命,就别整这些封建迷信,也没用处之类的,我看钱东升脸越来越绿,生怕那老头一下抗不住,连忙让胖子打住。
玩笑归玩笑,老九门齐家的卜卦久负盛名,虽然不知换了个姓后准头会不会打折扣,这样看来应该更加小心。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们这回并没有照原路进张家楼,而是直接从水上垂直降落到后厅中。当时地道的入口已经关闭,我们只好再次打开它,没想到还是个自动门。
按照小花的指示,我们把带下来的长条铁片顺着石灯柱灯盘下的缝隙插了进去,稍微一借力,雕着浮雕的小方块就被起了出来。起这一浮雕方块要左右两边的灯柱同时进行,左边起第一、三幅,右边灯柱起第二、四幅。
浮雕石块相当轻易就弹出了石灯柱表面,我们都后退了两步,以防有什么机关启动。过了两三分钟,只见石灯柱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石灯柱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
相当精巧的机,左右两边的石灯柱竟然是按顺逆两个不同方向来旋转。也不知道转了几圈后,石灯柱又停了下来,我们等了几分钟,直到它完全没有动静之后才靠上前去。
这时石灯柱的灯屋开口已经完全改变了方向,灯屋顶部的圆形突起,其上凸出的柱状箭头指着两边的甬道壁。原本我不明白为什么灯屋顶上弄这么个奇怪的装饰物,现在才知道是个指向性机关。
我们掏出绳子,一头绑在箭头上,笔直拉开绳子,直到另一头连到甬道壁上。
这两个点,一个在左边石灯柱左下的45度角,一个在右边石灯柱的右上45度角的位置。闷油瓶看了一眼后点点头,接着示意黑眼镜到右边,然后他们把手放在石灯柱箭头所指的位置,同时用力按了下去。
变故立即就发生了,面前的石墻花纹间冒出了细小的气泡,似乎在轻震。我看见几乎是一瞬间,墻壁上有些地方就凹了进去,这样一来,原本平整的墻壁立即变得坑坑洼洼,上面所雕的图案也变了。
因为墻壁很大,我又后退了一些才能看清石墻的全貌——竟然又是一只麒麟。
不得不佩服张家楼主的心思缜密,这样的设计,石墻上最关键的部分被隐藏了起来,要经过这么多道关卡才能露出它的原貌。
抬头望去,高大的麒麟踏火焚风,威风凛凛地盯着我们。
闷油瓶看了一眼,松开放在甬道壁上的手游了过去,接着把手插进麒麟的嘴巴裏,用力把麒麟的头部往一边掰。那玩意估计很沈,我看闷油瓶脚抵在墻上,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即使在水中有些难以使力,但以闷油瓶那非人的臂力,石雕麒麟的头部还是被他缓缓地掰动了。转了大概20度后,也许是机括松了,我看见闷油瓶一发力,猛地把麒麟的头部拗了九十度。做完了这一切后他脚下一蹬,人就退了回来。
石墻前的水微微晃动起来,带动其上白色的沈积物在水中飘荡。而后石墻便缓缓向上升起,水一下就顺着打开的缝隙往裏冲。
我一看,心说糟了,如果墻后没水,那墻一打开,我们八成得被吸进去。
随着石墻越升越高,水流也越来越急,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我们往石墻裏冲。我不知道墻后有什么东西,所以也不可能放任自己被水流带进去。
可人已不由自主地往裏,经过石墻的时候我手忙脚乱地扣住了它,可这次水流相当汹涌,上次地道打开时产生的吸力跟它完全不能比。我也不知道后面的空间到底有多大,只感觉身后推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大,很快就有些抓不住了。
其他人的情况很可能不比我好多少,有两个打头的伙计已经被吸了进去。
石墻越升越高,很快就跟甬道顶平齐,我失去了着力点,一下就被水流拽了进去。
这次比在西沙好得多,至少没有感觉被塞到滚筒洗衣机裏。但因为水流太急,我还是被带得东倒西歪地往裏,不时撞在左右的甬道壁上。
我想努力保持住姿势,却根本没有办法,只能死死咬住呼吸器,双臂撞得都疼了。晕头转向地跟着水流转了一会,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水流的吸力会这么大,他娘的,这湖连着地下河,很可能有虹吸现象,张家楼主利用这种,再加上水流瞬间灌进墻后的空间产生的冲力,根本不用设置什么覆杂机关就能把我们带到任何他想让我们到达的地方。
一想到这我更加紧张起来,手胡乱的想扒住任何能稳住身形的东西,可水裏什么都没有,甬道壁也光滑得要命,连点缝隙都没有,想抠都抠不住。我尝试着朝前划水,但这点前进的力度对把我吸往后的激流来说一点效果也没有。
混乱之中有人经过我身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一下把我扯了过去。
我努力转过脸,原来扯着我的原来是闷油瓶,难怪力气这么惊人。他朝我比划了一下,大概是要我护好呼吸嘴。我才刚抓好呼吸嘴,就感觉整个人突然往下一沈,我心裏大叫,不会吧,这湖底哪来的瀑布!?但还没等我想明白,已经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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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掉下去我就知道应该不是瀑布,而是垂直的井道之类,因为我一翻转头就磕到了井壁上。
我都有点懵了,人被水流又推着掉了个个,又朝另一边撞上去。这次没出什么事,因为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我的脑袋护住了。我条件反射地就抱住了他的上身,两人扭麻花一样被湍流扯着不断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水流的吸力逐渐变缓,我跟闷油瓶也慢慢停了下来。虽然头没受伤这一轮下来也把我整的够戗,幸亏还死死咬着呼吸嘴,否则摔到一半说不定就没气了。
闷油瓶松开了我,边四下看边在水裏活动了一下他的手臂,估计刚才估计撞到不少。
我看到他顿了一下,接着朝我指了指脚下,我一看,旁边的井壁边缘竟是悬空的,离水底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其他人都像下饺子一样掉了下来,胖子砸下来时估计他还是晕的,根本找不着北,我拍他的右肩他直接就转左边去了。
这时闷油瓶身子一矮,就从井壁底下潜了出去。我心道外边也不知道有什么,这小子横起来还真不要命了。想到这我一咬牙,也跟着他从井壁下钻了出去。
外面仍是水,我一越过井壁就看到闷油瓶停在不远处。我快划几下赶上他,他比了个向上的手势,一马当先就向上浮。
我抬头看头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就闷油瓶的头上的探照灯在亮。其他人这时已经陆续跟上他,我脚一蹬也朝上浮,还没游多久,突然感觉头顶一暖,脑袋已经升出了水面。
我左右看了一下,我们现在在一条地下河裏,估计是连着张家古楼的那个湖,浮出水面后我看了一下刚才的那个井道的方向,井壁从顶上直接插进水中,感觉就像石头做的管子一样。
地下河水由上而下,也不知通往哪裏,水流虽然不算太急,但我们随流而下闷油瓶没有异议,我也就放开往下飘。
这地下河道大概是在山中,河壁都是大块的岩石,感觉就跟在湖边所看到的山体一样。飘了一会,岩石河壁逐渐发生了变化,探照灯打上去,竟然泛出了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