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张国荣，芦苇，王扶林。
这三个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影视从业者心潮澎湃。
现在，这三个人竟然凑到了一部电影里。
而顾昀，竟然邀请他去给这样一部电影，当动作指导。
“有！当然有！”
赵箭端起酒杯，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几年他一直在电视圈里打转，虽然也做出了不少成绩，但电影，始终是每个电视人的梦。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顾总你太看得起我了！”
“能跟王导，荣哥他们合作，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当年在三国剧组，就是跟着刘绍春老师干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角色，能参与那样的大制作，已经很荣幸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机会，参与一部电影的拍摄！”
“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我这边随时听候调遣！”
“老赵啊。”
“你是国内屈指可数的武指牛人，再说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太客套了。”
顾昀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神雕这边一结束，我们就签合同。”
“好，好！”
赵箭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满脸红光。
解决了这件事，顾昀又转向张纪中。
“老张。”
“哎，顾总你说。”
顾昀摇了摇头，也没在意他的称呼了。
“剧组的拍摄计划，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
“我想把舒畅的戏份，尽量往前排一排，集中拍完。”
张纪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为了步步惊心的事？”
“对。”
顾昀点头。
“那边前期筹备做得差不多了，就等女主角进组。”
张纪中一拍胸脯。
“嗨，多大点事儿！”
“马总一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心里有数。”
“你放心，步步惊心那边什么时候要人，我这边保证提前把郭芙的戏份全都赶出来，绝不耽误事。”
“那就多谢了。”
……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兴。
剧组也正式进入了正常的拍摄日常。
虽然人到了象山，但顾昀和刘亦非的伙食标准，依然是自成一派。
那辆奔驰专用货拉拉每天都会从市区运来新鲜的食材，房车上的厨房里，专门聘请的厨师方姐会为他们准备一日三餐。
吃惯了自家厨师做的菜，剧组的盒饭，哪怕是按照主演最高标准定制的，也实在是难以下咽。
顾昀的事情很多。
他的戏份和刘亦非的戏份，都被集中安排在了一起，优先拍摄。
因为年前，他还要提前回京城。
步步惊心的选角工作已经正式启动，马中骏那边三番五次地打电话过来，希望他这个原创编剧能亲自过去把把关。
还有绣春刀。
这部由懒人影视和中影联合出品的武侠电影，宣传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定档在了大年初一上映。
作为出品人，他和刘亦非都要去参加首映礼。
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月底的象山，天气阴冷。
人造的榕树林里，寒气比外面更重几分。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小龙女在古墓外的林中荡秋千，杨过在下面为她推。
这是一场难得的，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需要撕心裂肺的感情戏。
刘亦非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戴着剧组用野花编的花环，坐在秋千上。
她的脸上带着笑，是真的开心。
这段时间，不是吊威亚就是在绳子上睡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今天终于能像个正常女孩一样，玩玩秋千，谈谈恋爱。
她玩得是挺嗨。
可下面给她推秋千的顾昀，就没那么舒服了。
按照剧本要求，此时的杨过是刚刚练完玉女心经，上身是赤裸的。
一月底的室外，零度左右的气温。
顾昀光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在冷空气中绷得更紧。
旁边，助理圆圆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
“卡！”
导演余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声音刚落，高圆圆就第一个冲了上去，手脚麻利地把军大衣披在顾昀身上。
刘亦非也从秋千上跳下来，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快，喝口热的。”
顾昀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姜茶，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没事。”
他看着刘亦非一脸心疼的样子，笑了笑。
张纪中拍戏，最讲究一个唯美。
一个简单的荡秋千镜头，他能要求摄影师从十几个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光线，反复地拍。
就这么一个镜头，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个上午。
中途，副导演也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跟顾昀商量。
“顾总，后面有几个镜头，只需要拍您的背影就行了。”
“要不，让替身上吧？”
顾昀瞥了他一眼。
“我陪媳妇玩，还要找替身？”
“你觉得合适吗？”
副导演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讪讪地退了下去。
这话，很快就在剧组里传开了。
众人看着场中那个赤着上身，在寒风里一次又一次为心爱姑娘推着秋千的男人，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
下午，收工收得很早。
随着导演喊出最后一声“卡”，顾昀在《神雕侠侣》剧组的所有戏份，正式杀青。
刘亦非也只剩下最后一场，在重阳宫出场的戏，明天拍完，她也可以杀青了。
剧组没有搞什么杀青宴。
大家还要连夜赶拍其他人的戏份，没那个时间。
高圆圆和景甜的戏份也在这两天结束了。
只有舒畅，因为郭芙的戏份比较零散，还要再多拍几天。
顾昀和刘亦非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象山多等她两天。
等她杀青后，四个人一起回横店。
舒畅是步步惊心的女主角，回去正好可以参加试镜，为自己挑选一些能搭戏的演员。
自家公司的艺人，又是未来老板娘最好的闺蜜，这点优待还是要给的。
晚饭。
顾昀那辆福特E450房车里，热闹非凡。
高圆圆，景甜，舒畅，三个女孩又熟门熟路地过来蹭饭了。
条的餐桌上，摆满了厨师精心准备的六菜一汤。
香气扑鼻。
吃饭的时候，刘亦非一边给顾昀夹菜，一边主动提起了话头。
“哥哥。”
“嗯？”
“等我们回横店，圆圆姐和甜甜也想跟我们一起去。”
“她们想去步步惊心剧组试试镜。”
在神雕剧组待了这么久，四个女孩天天腻在一起，感情确实处得不错。
景甜没什么心机，心里藏不住事，说话直白的很。
偏偏这种性格极对刘亦非的脾气。
高圆圆虽然心思多一些，但为人处世很有分寸，从不让人觉得讨厌。
舒畅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刘亦非从小到大的闺蜜。
顾昀看了对面的高圆圆和景甜一眼。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两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要她们能让刘亦非开心，这就够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试镜就不用了。”
“太麻烦。”
高圆圆和景甜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这是……拒绝了？
“既然你们想演，那剧本里那个明玉格格和敏敏格格的角色，就给你们了。”
顾昀的下一句话，让两人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我夫人都亲自开口了，要是还让你们去跟别人一样排队试镜。”
“那不是打我夫人的脸吗？”
高圆圆和景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步步惊心的剧本，她们都看过。
虽然比不上舒畅的女主角若曦，但明玉和敏敏，也是戏份相当吃重的女配角，人设非常讨喜，很容易出彩。
这种级别的角色，通常都是要经过好几轮试镜，层层筛选才能定下来的。
现在，就因为刘亦非的一句话，顾昀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她们？
“顾大哥……”
高圆圆先反应过来，激动地站了起来。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景甜也跟着站起来，对着顾昀鞠了一躬。
“谢谢顾大哥！”
舒畅在一旁笑得不行，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们。
“哎，你们俩谢错人了吧？”
“没听见顾大哥怎么说的吗？”
“这可是我们家茜茜的面子呢。”
高圆圆和景甜这才反应过来，又连忙转向刘亦非。
“谢谢茜茜！”
“茜茜你太好了！”
刘亦非被她们捧得有些飘飘然，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排骨，放进顾昀碗里。
“喏，奖励你的。”
她歪着头，看着顾昀，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什么时候嘴巴变得这么甜了？”
“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呢。”
顾昀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都2005年了。”
“你已经十八岁了。”
“不能再把你当小孩子一样哄了。”
听到十八岁这个词，刘亦非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她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桌上的菜肴，轻声感慨。
“是啊，好快。”
“感觉好像昨天，我才在《天龙八部》的剧组里，第一次见到哥哥你。”
“一转眼，《神雕》都快拍完了。”
舒畅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趣她。
“你感慨什么《天龙》《神雕》啊？”
“你现在最应该想的，是你已经十八岁了。”
“可以名正言顺地，让顾大哥准备八抬大轿，来娶你过门啦！”
“舒畅！”
刘亦非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嘴上虽然娇嗔着，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地，带着几分期待，瞟向了对面的顾昀。
高圆圆和景甜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笑过之后，还是高圆圆出来打圆场。
“茜茜就算想嫁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我记得，咱们国家的法定结婚年龄，女孩子要到二十周岁呢。”
“不到年龄，民政局可不给办结婚证。”
“啊？”
刘亦非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期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还要等那么久啊？”
她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那失望的表情，让其他三个女孩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昀看着她那副样子，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等你过完十八岁生日，我们就回横店。”
“把该走的礼数，都走了。”
“祭告过祖宗之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家的媳妇了。”
“至于那张证，不着急。”
“等你满了岁数我们再去补办，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不止是刘亦非。
连舒畅，高圆圆，景甜，三个女孩都愣住了。
“这……这也行？”
顾昀点了点头。
“在外面的人看来，领了证，摆了酒，才算是夫妻。”
“但在我们顾家，祖宗的礼法，比那一张纸要重要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家，有族谱。”
“你的名字，是要写在我的名字旁边，写进族谱里去的。”
“只要进了族谱，你就是我顾家的人，谁也改变不了。”
“反过来，如果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就算你跟我领了一百张结婚证，顾家的大门，你也进不来。”
“就像我那个四叔……”
他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
“算了，不提他了。”
“总之，等这次回横店，我就让三叔那边开始准备，先选好日子请期。”
“等你满了十八周岁，我们就办迎亲礼。”
“等走完了这最后一步，你就是我顾昀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们顾家主脉这一代的当家太太。”
刘亦非的脸颊绯红，眼眸里水光潋滟。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舒畅，高圆圆，景甜，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又有哪个女孩，不曾幻想过，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他英俊，多金，有能力，有担当。
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你的面前。
他愿意遵守承诺，给你一个名分，许你一生一世。
这样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以前，她们不信。
现在，她们信了。
只不过，这个男人，属于别人。
……
晚上。
房车宽大的床上。
刘亦非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顾昀的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的身体里去。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安眠曲。
她睡得很香，很甜。
梦里，是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而隔壁酒店的房间里。
舒畅，高圆圆，景甜三人，却是彻夜难眠。
她们躺在各自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昀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
祭告祖宗，写入族谱，当家太太……
这些仿佛只存在于旧时代小说里的词汇，在2005年的今天，被一个男人如此郑重其事地说了出来。
而且，他有能力，让这一切，都变成现实。
这种冲击，是巨大的。
她们羡慕刘亦非，甚至有些嫉妒。
嫉妒她的好运气。
能在这个世界上，遇到这样一个，愿意把她宠上天的男人。
她们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男人吗？
或者说，自己，配得上这样的男人吗？
这一夜，很长。
第二天。
重阳宫大殿。
刘亦非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小龙女第一次出场时，在重阳宫上月下的惊鸿一瞥。
这场戏的重点，是一条白色的飘带。
镜头里，它会像拥有生命一般，从天而降，缠绕，飞舞，最终将小龙女的身影，带到众人面前。
这画面看着酷炫，充满仙气。
实际拍摄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但极其琐碎。
武术指导赵箭早就设计好了一整套动作。
刘亦非需要做的，只是在固定的点位，配合着飘带的轨迹，做出相应的姿态。
真正的主角，是那条被十几根细细的钢丝牵引着的白色飘带。
武行的小伙子们分布在片场的各个角落，每人手里都攥着几根钢丝。
导演余敏一声令下，他们便要按照预先排练好的顺序和力道，拉扯钢丝，控制飘带飞舞。
“开始！”
场记板落下。
刘亦非站在高台上，深吸一口气。
白色的飘带从她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卡！”
余敏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飘带的速度慢了一点，三号机位的武行，力道再大一点！”
“重来！”
……
“卡！”
“落点偏了！茜茜，你脚下的位置再往左边挪半步。”
“重来！”
……
“卡！”
“不行不行，这个镜头不够飘逸，没有仙气！”
“所有人，休息十分钟，重新找感觉！”
一个简单的出场动作，分解成十几个镜头，反反复复地拍摄。
从清晨，一直磨到了黄昏。
当太阳的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余敏终于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过！”
他拿起扩音器，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我宣布，小龙女，全剧杀青！”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亦非吊着威亚，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她摘掉头套，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
回到房车里。
卸下厚重的戏服，擦掉脸上的妆容。
刘亦非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的拍摄，像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从九寨沟的深秋，到雁荡山的初冬，再到象山的严寒。
天天起早贪黑，吊威亚，睡绳子，在冰冷的水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比起当初拍摄仙剑的时候，不知道要辛苦多少倍。
总算是，熬过来了。
她心里有些感慨，也有些后怕。
但当她转过头，看到那个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时，所有的辛苦和疲惫，都化作了心底的一丝甜意。
还好。
还好有他一直陪在身边。
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顾昀身后。
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顾昀放下手里的书，任由她像只小猫一样，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谢谢哥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
“一直陪着我。”
顾昀笑了笑，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瓜。”
……
杀青后的两天，两人没有急着离开。
就在房车里，过起了难得的二人世界。
看看书，听听音乐，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腻在一起，说些无聊的废话。
倒也快活。
两天后，舒畅也顺利杀青。
车队再次出发，踏上了归程。
临走前，顾昀特意跟张纪中打了个招呼。
那几套从美国定制回来的威亚设备，连同那辆装满了食材的冷链货车，都留给了剧组。
“张导，这些东西你们先用着。”
“等剧组全部杀青了，让老赵帮我直接送到《吕布》剧组的筹备处就行。”
张纪中自然是感激万分。
这几套新设备，简直就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