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选取质地最坚韧的阴沉竹篾,用小刀仔细削制,烘烤,搭出一个约莫两尺来高,类似简化人形的骨架。
骨架不求精致美观,只求关键节点牢固灵活。
然后他拿起阴纸,按照骨架的形状,开始裁剪,包裹,确保每一处粘贴都严丝合缝,阴纸完美贴合竹骨,形成一个通体深灰,只有大致人形的纸壳。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绘制灵纹。
陈墨用清水化开一点血朱砂,以灵纹笔蘸饱,回忆手札上那些扭曲如蝌蚪的符文,缓缓落笔。
笔尖触及冰凉阴纸的瞬间,他感到精神微微一震。
朱砂的痕迹在深灰纸面上并不醒目,随着他的意念引导,在纸傀的胸腹,四肢关节,以及双手的位置,勾勒出一个个诡异的图案。
绘制灵纹消耗极大,不仅仅是精神力,他感到心脉附近的阴煞之气也被隐隐牵动,似乎想要顺着笔尖流泻而出。
陈墨强行稳住心神,控制着节奏。
灵纹画毕,他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最后,才用金丝线在纸傀的关节处仔细缠绕,打上特殊的结扣。
每缠一道,他都以意念引导一丝自身气息注入丝线,使其与纸傀骨架那些灵纹缓缓勾连。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根金丝线缠好时,窗外太阳已经老大。
松了口气的陈墨身体微微摇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制作这刀兵纸傀,消耗的不仅是材料,更是他的精气神,甚至间接引动了体内阴煞。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劲来。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点睛跟血契。
只是点睛需要晚上子时进行,白天阳气太重,不利于施术。
将这具半成品的刀兵纸傀收进木盒里,陈墨才感到腹中饥饿感阵阵传来。
他强撑着从米缸底刮出最后一点陈米,掺了大半的糙米和几片干菜叶,在角落里的小泥炉上熬了一锅稀薄的菜粥。
温热的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虚浮的力气回来少许。
收拾好碗筷,陈墨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短褂,将头发拨弄得略显凌乱,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一个为生计奔波普通少年。
他检查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几枚铜板,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空瘪的布囊,将所有门窗锁好后,才从中院的后门离开。
午后的天光有些刺眼。
白事街在白日里依旧沉闷,但出了这条街,便是临河县普通市井的喧嚣。
陈墨低着头,汇入街上的人流。
街道是青石板铺就,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坑洼积水,泛着黑绿色的光。
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铺面,灰瓦木檐,招牌幌子在微风中晃动。
粮油铺,杂货店,茶馆……门脸大多陈旧,油漆斑驳。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汗味、牲畜粪便、煤烟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淡淡霉味。
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夹着布包匆匆走过,穿着对襟短打的伙计在店门口吆喝,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提着菜篮蹒跚而行,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远处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车铃的叮当响,夹杂着卖馄饨,修洋伞,磨剪子戗菜刀的各种悠长叫卖。
墙上贴着些泛黄的告示,有官府缉拿匪盗的,有商铺开张酬宾的,更多是层层覆盖的旧广告和不知名的标语碎片。
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