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以南,画了一个红圈,圈里密密麻麻全是巷子,看着确实杂。
沈大江伸展了下身体,“还有什么想问的?”
陈墨犹豫下才开口,“减员才补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人死了或者已经动不了手的,才需要补新的。”
“所以咱们这儿进来的,除了申请上调镇异司那些人,其他只要不犯大错,不自己找死,基本能干到老。”
沈大江思索几秒,接着开口。
“还有,这边黑帮多,大大小小十几个堂口,天天你争我抢,平时他们闹他们的,咱们不管,只要别太过分。”
“什么叫过分?就是犯的事影响太大,巡警那边如果压不住,上报到咱这来,就得出面去警告一声。”
“先警告,不听,再动手。”
“警告几次?”
“一次。”沈大江说,“就一次,警告完还闹,就直接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但陈墨能听出来话里的寒意。
沈大江说完,摆摆手,“去吧,孙福才,带他去三队认认门。”
“沈局再见。”
陈墨起身跟在孙福才身后出了沈大江的办公室,穿过院子往回走。
“沈头儿就这样,话不多。”孙福才边走边说,“他那三条规矩你记死了,在这东区分局就能干得踏实。”
“至于什么能收,什么不该收,到时候他们会告诉你。”
“好,谢谢孙科。”陈墨把那张东区地图叠好揣进兜里。
两人走到前院,孙福才没往大门口去,而是拐进左侧的一排平房。
这排房子比办公楼低矮一截,墙面灰扑扑的。
“三队就在这儿。”孙福才走到第三间门口,门敞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敲了敲门框,“三队的,给你们送新人来了。”
屋里头摆着几张旧桌椅,靠墙立着一排柜子,柜门上贴着纸条,写着人名。
窗户开着,阳光斜射进来,屋内管线还不错。
里面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正说着什么,听见动静一齐扭过头来。
坐正中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皮肤黝黑,额头上横着几道抬头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
身上的制服有些褪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精壮的小臂。
“老孙,这就是新来的?”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对,叫陈墨,临河县来的,今天总署刚结业就来报道。”孙福才往旁边让了让,“陈墨,这是三队队长,葛振东,都叫他老葛。”
陈墨朝他打了个招呼,“葛队长好。”
葛振东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陈墨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气血扫过周身,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探了一遍。
这种感觉很淡,淡得像风吹过水面,如果不是他精神力高,根本察觉不到。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的看着葛振东。
葛振东的眉头极快的皱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又像是什么都没探出来。
“没气血,吃旁门饭的?”
“是。”
“嗯。”他没再多问,往旁边一指,“这两个是我们队的。”
左边坐着的年轻人站起来,二十出头,瘦高个,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腰间挎着一把短枪,牛皮枪套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摸的。
“我叫周远。”他拍了拍枪套,“用这个的,回头有空切磋切磋?”
“你好。”
陈墨朝他打个招呼,又将目光转向右边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这人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像是一直不太高兴。
他抬眼看陈墨一下,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叫刘大勇。”周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话少但人很好。”
刘大勇听见后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墨目光扫过屋里,除这三个以外,并没看见别人。
葛振东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还有一个出外勤了,咱们队现在四个人,你来就齐了。”
“她是女的,叫林若云,明天你就知道。”
“好的。”陈墨没说什么。
葛振东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第一天报到,不用急着干活,东西领齐没?”
“领了。”
“住处呢?安排了吗?”
“我家在在东街口那边,不是很远。”
葛振东眉头动了动,“行,你自己有地方就好,那你今天先回去安置,明天一早过来,我带你下片区认人。”
“好。”
他摆摆手,“去吧,明天别迟到。”
陈墨朝几人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口,周远跟出来,“哎,陈墨,我送送你。”
两人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
周远边走边絮叨,“咱们东区分局,十个队里就数三队辖区最杂,铺子多巷子深,人也挺乱的。不过你别怕,有老葛在出不了大事。”
“老葛在这儿干了十几年,地头熟,人也熟,哪个堂口的扛把子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葛爷。”
“那感情好。”
“你一结业就能直接分到我们这,运气不错啊?”
“哈哈,是吗?我也这么觉得的。”
......
两人闲聊到庶务科门口,陈墨进去拿东西,周远先离开了。
此时,三队屋里,葛振东坐在原位没动,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眉头又皱了起来。
刘大勇难得主动开口,“葛队,怎么?”
葛振东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小子是吃旁门饭的,看不出实力深浅。”
“我也看不出来。”
周远还没回来,刘大勇敲敲桌子,脸色带着凝重,“这些修左道的实力有高有低,探不出深浅也正常。”
“不过他既然能参加总署那边的集训,应该有两下子。”
葛振东沉吟道:“只是不清楚对方实力,咱们就不好安排他啊。”
两人正说着,门被推开,周远回来了。
“聊什么呢?”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送他到庶务科门口就回来了,这小子话不多,但看着挺稳当。”
葛振东看他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周远想了想,“没问出背景,感觉不像新手,他那眼神看人跟看东西似的,我心里头有点发毛。”
“嘿嘿。”
刘大勇难得笑了一声,“你也有发毛的时候?”
周远翻个白眼,“那怎么了?我这是直觉。”
葛振东摆摆手,“行了,说正事,这人咱们怎么安排?”
周远眨眨眼,“什么怎么安排?不是分到咱们队吗,就带着呗。”
刘大勇道:“带也得看怎么带,关键是永乐帮那事,怎么办?”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葛振东转头看向周远,“你觉得呢?”
周远挠挠头,“我?我觉得……分他一份也行吧,只要他胃口别太大。”
“不是胃口大小的问题。”刘大勇摇头,“这人刚来,底细还没摸清,万一是个愣头青或者假清高,坚持不收,或者收了钱反手把咱们卖了怎么办?”
周远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葛振东沉吟道:“大勇说得对,这事不能急,得先看看他上不上道了。”
刘大勇问:“怎么看?”
葛振东犹豫了下,“明天我带他下片区,先探探口风。要是装糊涂,或者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周远小心问:“那要是装糊涂呢?”
葛振东看他一眼,没说话。
刘大勇接着道:“那就找个机会除掉,跟之前那个老刘一样。”
周远脸色一变,不吭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才小声说:“万一他真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呢?”
葛振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更得除掉,这种人留在队里,咱们谁都别想安生。”
刘大勇点头。
周远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几人正说着,林若云就风风火火走进来,肩上还沾着灰。
“哟,都在呢?”她把刀往桌上一放,“聊什么呢?今天咱们队是不是有新人到?”
周远点头,“到了,明天正式上班。”
林若云往椅子上一坐,“什么样?多大年纪?什么路子?”
葛振东说:“旁门,探不出深浅。”
“旁门?那能打吗?”
她眉头一挑,“别他娘跟那种软脚虾一样,看到脏东西自己先尿了?”
葛振东摆摆手,“能打不能打,明天见了才知道。”
林若云冷哼一声,把肩上沾的灰拍了拍,“最好是能打的,咱们队这几年折了两个,补进来的都什么玩意儿,上回那个姓刘的,看见邪祟腿都软,还得我护着他跑。”
刘大勇闷声道:“那不是死了吗。”
“死得好。”林若云翻个白眼,“活着也是拖后腿。”
周远缩在一边没敢接话。
林若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遇到一个孕妇,感觉有问题。”
葛振东抬眼,“什么问题?”
林若云脸色正了正,“那人怀胎七个月了,但是身上阴气重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