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就剩四个人了。
十张床空了四张,光秃秃的床板上扔着些破报纸跟烂布条。
沈宝正往包袱里塞东西,方承蹲在地上,把搪瓷缸子跟肥皂盒往网兜里装。
贺松岭跟那个黑壮汉正凑一块儿说话,手里都拎着包袱,像是要走了。
沈宝抬头看见他,手上的活儿没停,嘴里问了句:“分哪儿了?”
“市局东区。”
这话一出,沈宝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东区?我操!”
贺松岭两人也停了说话,齐刷刷看过来。
他把网兜往地上一撂,几步走到陈墨跟前,拿拳头杵了他肩膀一下,“行啊你小子,东区!那可是全城最好的地方,洋行,舞厅到处都是,听说连巡警的制服都比别处讲究!”
沈宝也笑了,把手里的蓝布褂子往包袱里一塞,“恭喜了哈。”
黑壮汉凑上来一脸羡慕,“墨哥往后发达了,可别忘记咱们这帮老兄弟。”
“就是就是,”贺松岭附和,“到时候在东区混出个人样来,咱们去找你,你可得请客下馆子。”
沈宝又杵了他一下,挤眉弄眼的,“有李少给你安排,往后还能差了?”
陈墨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这一点头,几个人眼神都活泛起来。
“我就说嘛,”贺松岭压低了声音,“东区那地方,没点门路能进去?李少家里手眼通天,给你安排个东区还不跟玩儿似的?”
其他几人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李少平时跟你走得近,这回可算派上用场了。”
陈墨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手脚麻利的把东西全都塞进行囊。
“祝几位兄弟以后一帆风顺,前途似锦。”
他把行囊往肩上一甩,冲屋里几个人拱了拱手,说了句客气话,“以后到了东区,我请你们下馆子。”
沈宝点了点头,“路上当心。”
“回头见。”
贺松岭笑得热络,“去吧去吧,回头咱们东来顺见!”
陈墨朝几人笑了笑,推门出去。
门关上,屋里静了一瞬。
贺松岭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把手里的包袱往床上一扔,有些不爽,“神气什么呀。”
方承正蹲在地上继续收拾网兜,听见这话,奇怪的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说。”贺松岭拖长了调子,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神气什么呀,不就是分了个东区吗?瞧他那德行,进门半天,对咱们爱理不理的。”
沈宝正往包袱里放最后一件衣裳,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人家分东区,那是人家的本事。”
“本事?”贺松岭嗤笑一声,“什么本事?吃饭的本事?还是捧臭脚的本事?”
方承站起来,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网兜里一杵,发出咣的一声响。
“你这话什么意思?”
贺松岭往床栏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什么意思你们不明白?那胖子可是李家的少爷,手眼通天的人物!
“咱们这一屋子人,凭什么都分去那些犄角旮旯,就他一个去市区?这还不是他会捧臭脚?”
方承听了有些不爽,“贺松岭,你说话注意点。陈墨自身实力够,分东区怎么了?凭什么不能去好地方?”
“实力?”贺松岭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如果只是看实力的话,我还用得着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张分配通知单,抖了抖,“看见没有?绩溪县。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我打听了,那儿连电灯都没有,晚上还得点煤油灯!稽查局就三个人,所长兼着伙夫!”
沈宝和方承没吭声。
贺松岭越说越来劲,把通知单往床上一拍,“我不就是没跟李胖子走那么近吗?我不就是不会捧人臭脚吗?”
“你放屁。”方承脸涨红了,“陈墨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贺松岭站起来,走到方承跟前,“那我问你,李胖子家那么大的背景,他怎么不跟别人走得近,偏偏跟陈墨走得近?”
“陈墨家里什么情况?一个下九流的旁门左道!李胖子图他什么?不就图他鞍前马后伺候着吗?”
沈宝把包袱往床上一撂,走过来。
“贺松岭,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陈墨什么样人,咱们住了一个月,心里没数?平时都是胖子捧他吧?”
贺松岭被他一堵,脸上挂不住,“那你说,他怎么去的东区?你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