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点,太阳刚爬上操场的旗杆顶,一千来号人已经黑压压的站成了方阵。
雷万钧站在高台子上,制服笔挺,马靴锃亮。
“都给我站直了!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没睡醒还是咋的?今儿是你们结业的大日子,也是你们真正入行的头一天!”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这一届,总共九百八十七人,能站到这儿,说明你们运气好,也说明你们多少有点本事。”他停了几秒,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但是!别以为熬过了集训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活儿,从今天才开始!”
陈墨打了个哈欠,听着台上开始例行的打鸡血,话里话外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
镇异司是干什么的?
是保一方平安的,是跟那些脏东西打交道的,是提着脑袋吃饭的。
吃这碗饭,就得对得起这身皮,对得起每个月发的饷钱。
。。。。。
“行了,废话不多说。”雷万钧大手一挥,“各班的教员带队回去,介绍信一会儿就发到你们手里。三天之内,自己滚去报到!
“散了吧!”
人群轰然散开,像退潮的泥鳅,挤挤挨挨的往各自的教室走去。
陈墨随着人流走了几步,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张圆脸挤在人群里,正是李胖子。
胖子没说话,只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这还是找陈墨学的。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也抬起手,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嘴角微微上扬。
.....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人陆续进来,找自己坐的位置,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刚才雷万钧那番话。
“坐好坐好。”
苏媚从门口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牛皮纸信封,往讲台上一放,扬起一小片灰。
她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
陈墨注意到她眼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苏媚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王建国。”
一个瘦高个儿窜上去,接了信封就想拆。
“憋回去。”苏媚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回去再看,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王建国讪讪的揣进兜里,缩回座位。
“马士才。”
陈墨同桌站起来,上去接了信。
回来的时候,他偷偷把信封往陈墨眼前晃了一下,没拆,但隔着牛皮纸,隐约能看见里面印着个红戳。
“陈墨。”
陈墨起身走到讲台前。
苏媚把信递给他,手指在信封上压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说话。
陈墨接过来,转身往回走。
信封捏着有点厚度,封口封得很严实,正面用钢笔写着“陈墨收”三个字,笔锋很硬,像是男人的字。
他回到座位,把信封往桌上一扣,也没拆。
“赵大河。”
“孙福生。”
“……”
苏媚一个一个念下去,教室里只有拆信的窸窣声和偶尔压低的惊呼。
“操,青县?”
“哥们儿你呢?让我看看?”
她抬起头,目光往那边一扫,那俩人立刻噤声。
最后一个人领完信,苏媚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信都拿到了,三天之内,自己到所在地报到。过了时间没到的,名额作废,自己掂量。”
离别在即,她又心软的扫了眼班上的五十号人,“出了这个门,往后死活都是自己的事了。”
“好自为之。”
教室里安静两秒,然后人群开始往外涌。
陈墨把信封揣进怀里,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苏媚的声音,“陈墨。”
他停下脚,疑惑的回头。
她站在讲台边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搪瓷缸,正低头喝水。
见他回头,她拿缸子朝门外指了指,“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找我干嘛?”
陈墨走在她身后,隔了两个身位。
苏媚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只拿后脑勺对着他,“跟上就知道了。”
走廊里这会儿正热闹,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勾肩搭背的。
不少人站在墙根底下就拆了信封,凑一块儿互相报地名。
陈墨跟在后头,隔着两步远,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