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仨蹲这儿干嘛呢?”
方映霞压低声音,好奇的探头往操场那边看,“看什么好戏呢?”
“嘘。”沈宝拼命摆手,指指远处。
方映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夕阳里的那几道狼狈的身影。
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人。
“王家老二?”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头铁把他揍了?”
沈宝憋不住了,飞快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映霞听完,眼睛越睁越大。
“你说什么?他一个人把王老二三个跟班打了?王老二狗腿都被打断了?”
沈宝拼命点头。
方映霞呆了好几秒,忽然一拍大腿,“亏啦!”
这一嗓子比刚才沈宝的声音还响,吓得四人同时缩了缩头。
“亏大啦!”
方映霞痛心疾首,声音压低了但那股懊恼劲儿一点没少,“早知道他有这本事,上次在食堂那会儿,我就应该花两百大洋请让他看着我们吃饭,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
柳如烟听到这句,哭笑不得的翻了个白眼,有些搞不懂自己这个闺蜜的脑回路。
“得了吧,说得好像那时候人家就看得上你那两百大洋似的。”
方映霞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半晌,她才泄气的瘪瘪嘴:“也是。”
。。。。。
回到宿舍的陈墨揉了揉鼻子,连续打了个喷嚏,“娘的,谁在惦记我?”
屋内除了沈宝跟方承不在,其余人都在自己床铺上收拾东西。
“准是哪个姑娘惦记你呢。”对面铺的贺松岭转过身,嬉皮笑脸的接了一句。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嘴,贺松岭上铺的黑汉子突然把手里的《申报》往床上一撂,问了个大家都憋着的问题:“明儿就结业了,你们去处定了没?有没有啥内部消息?”
这一问,屋里几个正收拾的,抠脚的都竖起了耳朵。
陈墨把行囊扔到床上,一屁股坐下,“不知道,没关系能找谁问去?”
“你都不知道,那我们更抓瞎了。”黑汉子叹了口气,又缩回上铺。
“啧。”贺松岭盯着陈墨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复杂,咂摸了下嘴,“墨哥,你跟李少关系这么好?他那边没给你透个风?
“要能托他帮一把,把你留在镇异司衙门里,那可就享福了。”
陈墨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
自从上个月食堂那档子事之后,他们几人跟李锦荣的关系就冷了下来。
外人都不知道具体缘由,只知道那之后,李锦荣就很少来宿舍睡了,平时也就跟陈墨有交集。
贺松岭这话,算是戳到了个不太痛快的点上。
贺松岭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羡慕。
“我要是有你这条路子,我早厚着脸皮贴上去了。你们是不知道,我托人打听过,这届结业,位置最好的就是留在镇异司本部。”
“天下脚下,最安全,油水最足,逢年过节发的赏钱都比别处厚实。”
他把腿盘起来,掰着指头数,“次一等呢,是留在津市本地的稽查局。”
“事儿不多,也不累,不用天天跟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还能收到辖区帮派的孝敬。”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最要命的,就是下放。一脚给你踹到哪个县的分局去,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下去了,那可就是火葬场,县里头啥玩意都有,山精野怪,孤魂野鬼,本事不济的,头七都过不去。”
一直没说话的黑壮汉子闷声闷气问:“那要是分到最危险的地界儿呢?”
“那就认命呗。”
贺松岭一摊手,“签了生死状,吃这碗断头饭,往哪儿去不是去?只不过,能活一年和能活十年的区别罢了。”
他这话说得糙,可屋里没一个人能反驳。
现在是联合政府1912年,世道乱,邪祟横行。
镇异司的名头听着唬人,其实就是拿命换粮票的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