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赵妮才猛地回过神,狠狠咽了口口水,抚着胸口。
心有余悸又兴奋莫名地对杨超月说:“超月……我的妈呀!这高兰……这女人真是太……太可怕了!”
“简直是个妖孽!如果我是男人,我也顶不住啊!这谁扛得住?完全被看穿了,还被碾压了!怪不得……怪不得李洲会……”
她偷偷看了一眼杨超月,发现对方还盯着高兰离开的方向,眼神空洞,表情呆滞。
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场超越她理解范围的“对决”给抽走了。
“超月?超月你没事吧?”赵妮小心地碰了碰她。
杨超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没有焦距。
过了很久,她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回答赵妮的问题,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似乎在看远处高耸入云的、李洲公司所在的那栋大楼。
眼神里,最初的愤怒、委屈、不甘,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
那里面有震撼,有迷茫,有恐惧,有不服,还有一丝被强行塞入脑海、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清醒。
高兰最后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你做不到让李洲把我一脚踢开。”
“我比你更了解他。”
“你该有点危机感。”
“永远都会有十八岁的女孩。”
“……我挺喜欢你的。”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杨超月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碎裂,又似乎……在混乱中,开始艰难地重新凝聚。
赵妮看着一直沉默的杨超月,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刚才咖啡馆那一幕,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连她这个“旁观间谍”都需要时间消化,更别说杨超月这个当事人了。
她试探着,用闲聊般的语气问:“超月,你看……李洲的公司就在这附近,咱们刚才离他可能就步行十几分钟的路。”
“你……不去看看他?”
杨超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远处的高楼大厦,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可能就在其中某栋玻璃幕墙后面。
物理距离很近,近到十分钟就能站在他面前。
可是,心理上的距离呢?
和高兰那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对话后。
杨超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和李洲之间,横亘着的可能不仅仅是“高兰”这个具体的人。
还有一种更深层、她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关于“理解”和“需求”的巨大鸿沟。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像放电影一样,从头回忆和李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窘迫互助,到后来的甜蜜宠爱,李洲给她的,几乎是毫无保留的。
物质上,从衣食住行到开店创业,只要她提,只要他能力范围之内,几乎有求必应。
情感上,他包容她的小性子,照顾她的情绪,在她迷茫时给出建议,虽然她有时不听,在她需要时提供坚实的依靠。
除了……除了“高兰”这件事。
可除了这件事,李洲真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甚至,他的“好”,是那种超越她这个阶层、她这个年龄认知范畴的“好”。
是把她从一个可能永远在流水线挣扎、或者在小店铺里讨生活的普通女孩,直接托举到另一个层面的“好”。
她付出了什么?满腔的、炽热的、毫无保留的爱和依赖。
还有……年轻的身体,单纯的陪伴。
可是,爱和依赖,李洲缺吗?
高兰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了迷恋、崇拜、绝对服从甚至甘愿自我湮灭的复杂情感。
其“浓度”和“纯度”,杨超月自问,恐怕比不上。
年轻的身体?会老。
单纯的陪伴?或许有趣,但未必“解渴”。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和虚弱。
她好想立刻、马上冲回那个熟悉的怀抱,重新被那种无微不至的宠爱和温暖包围,躲开外面的一切风雨和让她心力交瘁的复杂局面。
可是……心底那点被反复践踏、却依然顽固存在的骄傲,像最后一根脆弱的支柱,死死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冲动。
不!我不能低头!绝对不能!
是他错了!是他背叛了我!
如果我现在回去,那和认输有什么区别?和高兰那种……没有底线、没有自我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是杨超月!我有我的骄傲!我的尊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赵妮,眼神里强行凝聚起一股近乎执拗的强硬。
她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生涩和尖锐:“我不会低头的!永远不会!”
“李洲不来找我,不给我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不把高兰那个……那个女人处理干净,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
“我不是高兰!我不是那种……下贱的、为了男人什么都不要的女人!”
“我就是我!我就是杨超月!我有我的底线!”
“想让我接受高兰的存在?除非我死!不,就算我死,我的灵魂也不会同意!”
“除非……除非李洲他自己,亲自、跪着、来求我原谅!来说服我!来证明他选的是我,不是那个神经病!”
她说得咬牙切齿,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里面水光氤氲,是愤怒,是不甘,更是深深的委屈和害怕。
赵妮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强撑着一口气的样子,心里真是又佩服,又叹息。
佩服她的骨气和骄傲。在如今这个现实到残酷的社会里,能守住这点“不低头”的劲儿,不容易。
可更多的,是叹息。
穷人的骄傲和尊严,很贵吗?
有时候,真的很贵,贵到可能需要用一生的安逸、机遇,甚至生存质量去换取。
但有时候,在真正的现实面前,它又好像……廉价得连一顿像样的饭,一个安稳的觉都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