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来找我吗?
.......
三人在外面胡乱瞎逛了一会儿,回到拥挤闷热的八人间宿舍。
杨超月强打起精神,对几个好奇打量她的陌生面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宿舍里的女工们年龄各异,大多神情麻木,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
看了她们几眼,便各自洗漱,爬上吱呀作响的上下铺,很快响起了鼾声。
这一晚,杨超月失眠了。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带着淡淡霉味的被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和磨牙声。
身体因为不习惯而酸痛,但更折磨人的是思绪。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和李洲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学校给自己带早餐,他手把手教自己玩游戏,耐心得不得了。
他赚了第一笔“大钱”,带着自己去青城去旅游,那次,他亲手给自己换上了小面包。
他出钱给自己开店,眼神里是满满的信任和鼓励。
他每次出差回来,总会变着花样给自己带礼物。
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自己给他按摩时,他闭着眼说“有你在真好”……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带着温度,带着当时的心跳和甜蜜。
可转瞬间,这些画面就会被高兰那张清冷漂亮的脸、那些偷拍照片里两人亲密的姿态、以及电话里李洲平静承认的“是”所击碎。
甜蜜变成玻璃渣,混着血,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咬着被角,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一大片枕巾。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到别人,更怕被妈妈和赵妮听见。
这种压抑的、只能独自吞咽的痛哭,比嚎啕大哭更耗人心神。
不知道哭了多久,意识才在极度的疲惫和伤心中断线,坠入黑暗。
她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
梦里没有高兰,没有那些让她心碎的照片和电话。
梦里只有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土气的自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以“操控”这个梦中的“杨超月”去做很多事情。
梦里的背景,像是老家镇上。
李洲也在,但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身家亿万的年轻富豪。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面容青涩,眼神有些腼腆和躲闪。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少年。
和现实中那个自信从容、锋芒毕露的李洲判若两人。
梦里的“自己”正仰着脸,带着期待和羞涩,对梦里的“李洲”说:“李洲,我们……一起去南边打工吧?听说那边工资高。”
梦里的李洲低着头,搓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犹豫和自卑:“我……我还是想先读完高中。而且,出去……我怕。”
“你怕什么呀?”梦里的“自己”追问。
“怕找不到工作,怕被骗,怕……赚不到钱。”李洲的声音更低了。
看到这里,梦境之外的杨超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拒绝?在现实里被你伤得遍体鳞伤,在梦里你还敢拒绝我?!
一股混杂着恨意、报复欲和某种扭曲掌控欲的情绪冲了上来。
好啊,既然这是个梦,既然这里我说了算!
她开始“操控”梦中的自己。
梦中的“杨超月”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沮丧,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她开始若有若无地接近梦里的李洲,在他放学路上“偶遇”,给他带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借故和他搭话,找他聊天。
她精准地把握着距离,在他因为她的靠近而眼神发亮、脸颊泛红时,又忽然冷淡下来,转身和别的同学说笑。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从欣喜变成困惑和失落。
看着梦中那个青涩、内向、因为自己一点点“施舍”的亲近就手足无措、又因为自己突然的疏远而黯然神伤的李洲。
梦境之外的杨超月,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爽感”。
看,你也有今天!你也会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欢喜悲伤!你的情绪,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现实里被你伤害、被你拿捏的痛苦,仿佛在这个荒诞的梦里找到了出口。
她像玩弄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梦中的自己和那个普通的李洲,乐此不疲。
梦的流速似乎很快。
梦中的“自己”没有和李洲一起去打工,而是独自去了浙省。
她依然是个普通的打工妹,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机械的劳动,住着集体宿舍,吃着食堂没油水的饭菜。
但“杨超月”让梦中的自己格外“努力”和“清醒”,省吃俭用,咬牙学习技能。
然后,像所有励志故事里写的那样,梦中的“自己”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
被一个小影视公司的人看上,觉得她“有灵气”,邀请她去试镜一个很小的角色。
“杨超月”毫不犹豫地让梦中的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
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演技”,她居然演得不错。
小角色有了点水花,接着是稍微重要点的配角……梦中的“自己”就像坐了火箭。
虽然不是那种一夜爆红,但也一步步从底层爬了上来,拍了几部收视还不错的电视剧,成了小有名气的演员。
脱离了流水线,过上了光鲜亮丽、有助理、有粉丝接机的生活。
名气和金钱像潮水般涌来。
梦中的“自己”享受着鲜花、掌声、追捧,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红毯上。
银行卡里的数字不断增长,虽然和现实中李洲的身家没法比。
但和梦里的那个依旧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李洲相比,她已经是需要仰望的“上流人士”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过梦中的李洲。
她像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品,默默“关注”着他。
梦里的李洲,高中毕业后出去打工了,后来尝试做些小生意,但总是赔钱。
摆过地摊,开过奶茶店,甚至搞过什么“本土团购网站”的点子。
他折腾,他拼命,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打几份工,就为了攒那点可怜的启动资金。
“杨超月”冷眼旁观看着梦中李洲这个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心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