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人类迷惑◎
晚上葛辰骑自行车把叶淮送到家,他现在不是残疾,胜似残疾,不过有人照顾还算幸运,一个葛辰,一个夏易,夏易就算了,是将功赎罪。
他都这样了,陈芸秋依旧看不出来,吃饭时电视剧音量按到了头,叶淮没什么胃口随便塞两口就回屋了,她也见怪不怪。
他亲娘的心,像那海阔天空。
又到了周五,课间杨桦桐带来消息,张望申请高一年级开夜自习,正好可以贯彻韩萤的“互助小组。”
班裏叫骂声一片,高一就要上到晚上十点?要人命啊!
接着一份“自愿加入夜自习”表格下发,每个人都要“十分自愿”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叶淮没什么所谓,陈芸秋每天不是在打麻将吹牛逼,就是在刷视频看电视,共同点都是,聒噪,他宁愿在外面,待的越晚越好。
刷刷两个大字潇洒签好,叶淮拿给夏易,夏易看了一会,抬手拍拍杨桦桐的肩膀递过去,“我不上。”
“操...”杨桦桐低骂了一句,“哥,别嚣张过火了。”
“没法上。”夏易说。
叶淮转头看他。
杨桦桐拎着“自愿表”交给韩萤,气得她脸都绿了,在夏易来送英语作业时抓住就是一通训。
强制上,没有余地。
下周一,夜自习就这样如火如荼地提上了日程。
二月份的苏北,天还没变长,晚上六七点,夜幕笼罩大地,十三中门口的小吃摊上空蒸腾着雾气,关东煮和烤冷面的香气弥漫整条街。
路边学生扎堆站着,红白校服裹着通红的手,或捧着粥,或捻着签子,说说笑笑,时而烫到嘴,哈出更重的雾气。
叶淮要了碗面在摊子前坐下,葛辰坐在对面啃鸡蛋。
高二高三的战狼们全去抢食堂了,独留可怜的高一娃儿到小吃摊来速战速决,放眼望去一片红白校服,全是后四个班的人。
叶淮低头吃饭,突然身边一个人影晃过,身侧的长椅上多了份重量,他转头,看到夏易坐在旁边。
夏易摸摸鼻子,没看叶淮,只是坐着,目视前方。
“怎么?”叶淮接着低头吃面,“你不是不上夜自习的吗?”
“嗨~易哥!”葛辰忙跟夏易打招呼。
这舔狗,叶淮心说。
夏易没什么精神地冲葛辰摆了摆手,
“强制上。”他说。
怪不得。
他盯了会儿前方,看向叶淮,面还剩半碗就进入了收尾工作,收拾收拾打算和葛辰回去了。
“你不吃了?”夏易问。
“今天不饿。”叶淮扯了张桌上的卷纸,纸质劣质,囫囵地擦了两下嘴。
“我没吃饭。”夏易说。
“哦。”叶淮说,“那去吃啊。”
夏易楞了几秒,拽过叶淮剩下的半碗面,用他用过的筷子吃了起来。
叶淮目瞪口呆,“你...”
“我又不嫌弃你。”夏易说。
操,我嫌弃你好吗?叶淮无语。
他让葛辰先走,坐在夏易旁边看着他扒完了自己的剩饭...很神奇的感觉,想想自己在家剩的饭,亲妈都是直接倒,而叶三夕,只有他吃叶三夕剩饭的份。
就这样蹭了顿饭,夏易擦擦嘴,转头看到叶淮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他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我想到办法了。”
没等叶淮抬手揍他,夏易一溜烟跑向正对面的小卖铺,叶淮抬眼望去,是他刚刚一直在看的地方。
卫龙辣条,南京板鸭,彩虹糖,旺仔牛奶,奥利奥,上好佳...拎了满满当当一大包零食出来。
“你干啥?”叶淮问。
“做点准备。”夏易说,“想吃吗?完事了给你。”
叶淮一头雾水。
夜晚自习铃声在十三中静谧的校园裏显得活泼调皮,后四个班上夜自习的娃儿们踏着夜色,纷纷回巢。
而高一十二班的教室裏有个更活泼调皮的。
铃声一响,某大神...
先是清空了桌面,然后十分虔诚地将袋子裏的每一样食物,整整齐齐的!从大到小的!规规矩矩的!在桌面上依次排列铺陈,袋装的面压到平整,按包装上的锯齿排面对齐。
大概猜出来他想干什么之后叶淮恨不得把脸镶进抽屉裏,千万别说他认识他!千万别!
然后,从第一个小包装开始拆。
安静的教室裏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一开始没人註意,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直到出现——嘎嘣脆的咀嚼声。
部分人缓缓回头,只看一眼赶紧转回去和身边人讲,然后更多的人回头,更多更多的人回头...
只见后排某大神斜坐在位上,一只脚踩着桌腿横杠,身体后仰,四根腿的椅子硬生生坐成了一根腿沾地,360°旋转。
夏易捧着零食吃得不亦乐乎,越嚼越响,越吃越夸张...直到他把摆放位置第四的旺仔牛奶,吸的滋~咂~响,才终于召唤来张望。
“夏易!!!”张望暴怒,从对面的窗户口喊他,班裏瞬间一阵努力压抑的憋笑声。
叶淮从头到尾低着头没敢看他,尬到头皮发麻,又怕自己忍不住笑。
“啊!”夏易应了一声,下面又一阵憋笑,偶有一两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出门前夏易把剩下的零食全塞给了叶淮,拿不了的捣进他位洞。
“夜宵。”夏易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出去了。
张望站在窗户口招手示意他快一点,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夏易加快脚步出门,叶淮放好零食,抬头只看到他出门时的背影。
冷调白炽灯下,红白校服背后的飞翔标志随着那人走路的动作变换着明暗阴影。
一个拐弯,消失在黑暗裏。
冲着后门的方向,叶淮拿起手裏的旺仔牛奶吸了两口,吸完才想起来牛奶拆封了,这是夏易喝过的。
猛地把奶拿离自己小半米远,吸管上还挂着一小滴奶,叶淮盯着看了一会儿。
都是男生,谁在意这些细节?夏易今天还吃了自己的剩饭,叶淮想着又把吸管送进口中吸了两口。
嫌弃他吗?倒也没有吧。
次日,十三中
一颗q.q糖,被某人拿在指尖捏了大半节课了。
q,弹,软。
叶淮也拿了一颗捏了两下扔进嘴裏,他在怀疑,夏易的那颗...还能吃吗???
一边听课记笔记,一边不时地往旁边瞥一眼,关註一下夏易手裏的那颗糖,他到底想玩多久。
左手捏糖,右手还能算题。
真,神人也。
除了包夜那晚之后的滑铁卢,叶淮没再见过夏易上课不听讲,连寒假作业都会补做,保证自己的做题速度在老师的讲课速度之前,错的又少,除了个别题几乎不用回头听。
叶淮属于那种不咋认真的人,该会的会,有些东西没听,过就过了,考试前抱抱佛脚,毕竟基础不差,受夏易的影响也跟着把落下的卷子全补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组长的熏陶?
一题算完到了空闲时间,叶淮悄悄转头看向夏易左手,算题时微微停滞的手指又运作起来。
这颗糖一定想不到吧,自己生产出来居然是被人捏着玩的。
终于,夏易望着手裏那颗糖,开口道:“今天得玩票大的。”
“啊?”叶淮以为他在跟他说话。
“没啥,昨天被训一晚上,结果居然是下不为例。”夏易一脸愁容。
原来还在想夜自习的事,所以今晚,又,要???叶淮不敢细想。
“所以,我得稍微再...过分...一点点。”夏易说。
“所以...”
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叶淮不大的声音淹没进去,只留下一晃而过的口型。
“什么?”夏易耳朵凑过来。
“没事。”叶淮摇摇头。
所以你为什么不上夜自习?
“走了。”夏易起身穿外套,点了点杨桦桐的肩膀。
“谢易哥。”杨桦桐转身被投餵了一颗q.q糖,回过神来已经在嘴裏了,他吧唧吧唧不忘道谢,接着对上叶淮发绿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