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像先生所说,那第二份礼却要比第一份还重了。”
赵木成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不知先生的第三份礼是什么?”
赵木成这话说得郑重,不是客套。
头两份礼的分量他已经掂出来了。
五百铁匠,三十座熟铁炉,五座生铁炉,这是枪炮刀甲的家底。
伍家曹家的商路,这是棉服火药战船的来路。
这两样加在一起,快赶上李三泰天京之行的功劳了。
仅凭这两件,孙盛才在他帐下就能站到李三泰后面不远的位置。
现在这人说还有第三件,赵木成倒真要听听,他还能掏出什么来。
孙盛才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月白长衫,赵木成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孙盛才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种千里马遇到伯乐的感觉。
这飞将军是个识货的!
“将军,小人的第三件礼,是策。”
孙盛才一脸郑重道。
“南阳之地,坐守盆地,四面皆可出击,却也四面皆可被攻。北有河南,西有陕西,东有信阳汝宁,南有襄阳。若是清廷铁了心要打大帅,最吃紧的是北线和西线。两线同时压下来,大帅就只能被锁死在南阳,出不去。”
孙盛才伸出两只手,左手往北一推,右手往西一推,然后两掌往中间一合,做了个夹击的手势。
比划着这西北二线的趋势,然后道。
“我有一策,叫交西打北。”
赵木成的眼神动了一下,问道。
“何为交西打北?”
孙盛才收回手,语气不紧不慢。
“将军有所不知。那陕西巡抚王庆云,陕西提督孔广顺,都与曹家交情深厚。曹家是山西巨商,几代人经营,这两位的仕途上上下下,曹家没少使银子。一旦清妖两线打来,咱们可以通过曹家向这两人行贿。银子给足,情分做到,西线的陕西兵马便只是虚张声势,炮还放,兵还动,但到了要紧处,他们不会真打。到时候,我军主力便可直取北线清妖。”
赵木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带兵打了这么年仗,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的事赵木成熟,但拿银子买通敌方封疆大吏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的路数。
不是没想过,是没敢往这个份上想。陕西巡抚,山西提督,那是清廷的从二品正二品,
封疆一方。
这样的人,也买得动?
赵木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三分不信,七分探询。
“这样的钱,他们都敢收吗?”
孙盛才笑了一下。
“皇帝当然是希望尽快平定了咱们。但是,有些人,却是需要咱们活着。”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赵木成没有再问。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他懂。
清廷的封疆大吏们更懂。
长毛要是真被剿干净了,还拨那么多军饷干什么?
还留着他们这些提督巡抚一直干吗?
仗打完了,说不定就要收权。
仗没打完,他们才是爷。
所以仗得打,但不能打完。
长毛得在,但不能太大。
这个分寸,那帮老油条比谁都拿捏得准。
“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赵木成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
孙盛才往后退了半步,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腰弯下去,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揖礼。
“在下姓孙,名盛才,贱字汝元。壬子科举人。”
壬子科,咸丰二年。
举人是什么概念?
高浩然考了一辈子,连秀才都没捞上。
赵木成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孙先生便先入我府下为一谋士,可好?等我回南阳分封诸军的时候,再定下各个职位。”
孙盛才把手收回来,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亮稳稳的。“卑职领命。”
赵木成转过身,朝苏天福招了招手。
苏天福正蹲在路边拿草茎剔牙,见赵木成招呼,把草茎一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大哥。”
“天福,此地留两百人留守。注意看护好那些铁匠和铁炉,少一座炉子,我拿你是问。其他人跟我先前往南召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