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歆答应了下来,见到皇帝接下去要讨论政务,他很识趣的起身离开,三公地位尊贵,乃是人臣之首,当吉祥物,做一些礼仪上的事情就够了,如果还插手具体的政务就是真的太不识相了。
皇帝尊敬自己这些人,自己这些人也要识趣。
不过皇帝不许让华歆离开,讨论完太子的师傅一事,他又问了华歆,“葛氏虽有战败,但气焰嚣张,盘踞于陇上,若能真的击退,也不能让其伤筋动骨,陇上地势高,对于雍州各处居高临下,若是其一直袭扰于此处,中国难安,子鱼公能够再写信劝诫葛氏,让其不必生事?”
“若能知晓天命,归于一统,朕必然授之于王公之爵,决不食言。”
华歆昔日在刘备去世后就和其他人一起写信给诸葛亮过,不仅没有成功,反而闹了一个灰头土脸,这基本没戏,但皇帝有要求,华歆也自然去办。
当然这只是一个由头,接下去的话才是重点:“若不能知晓天命,也可以诏令于他,若是其愿意守土自持,而不擅动刀枪,朕也可以不讨伐于他!”
司马懿一直在皇帝身前跪坐着没有说话,听到这话,心下纳罕,却又突然明白,皇帝虽然自诩身体尚好,只是一些小病症,但若非是心下不对劲,又怎么会突然要册立太子?
要知道去年时候,有官员上奏要皇帝快些定下太子之位以定国本,反而是被痛斥骂了一顿,皇帝为此还特意下诏,命令群臣不得擅议。
而今日这样的说话,别说是要攻灭蜀贼了,甚至说只要葛氏不要再度讨伐雍州凉州,皇帝都愿意承认那边的割据而不追求海内之统?
看来皇帝的雄心壮志,还是被身体给拖累了……或许在往日时候,他绝不会说如此之语,但这些日子身体不好,皇帝居然在张郃已经取胜的情况下,就这样直接说出了容许蜀贼鼎足而三的话语来。
华歆却是不如此认为,“不可,葛氏凶惨,如今趁着左将军大胜,要压制驱逐外,更应该于陇上命有司屯兵建城,一步步从武都汉中反推回去,此乃是稳妥之法。”
若是真的就互不攻打保持默认态度,大魏算什么王朝?大魏皇帝算什么天子呢?这是立场问题,绝对不能够容忍的。
华歆如此坚持,曹丕默然无语,也就没有特别就此事再啰嗦了,被反驳了一下,他只觉得懒洋洋的,陈群所要汇报的几件事情他也没有继续再过问,“卿来处置,即可。”
他让司马懿代为送一送华歆,等到众臣都离开后,曹丕才松弛了下来,瘫软躺在了榻上,燕姬问是否要传膳,曹丕摇摇头,“仙师安排下的丸药呢?可还有?”
医工说这些日子皇帝的身体不太好,丸药恐怕没有什么药效,是建议皇帝不要再用,曹丕自己不以为然,燕姬也当做不知,送上了一丸就着蜜水服下,皇帝喘气了一会,感觉好多了,抬头看向燕姬,他对着正和宫人们一起干活伺候自己的燕姬若有所思,“若是万一朕身子难以康复,汝是否愿意随朕到九泉下?”
燕姬大惊,“吾不愿!”
曹丕皱眉,“汝为何不愿?”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妾就是因为不愿意跟着其余人都去铜雀台受苦,这才留下来伺候陛下的,邺城妾都不愿去,如何愿意去九泉之下?”燕姬很直爽的说道,“陛下若是心疼妾,日后万一什么不好的时候,就给妾一笔钱出去养老,如何?”
燕姬就差没明说,自己对于曹丕并没有什么感情的话了。
曹丕哈哈一笑,旋即被咳嗽给堵住了,“咳咳,朕就是喜欢汝的这个性子,从不会说假话。”
“陛下安心休息就是,不要想太多事情,身子就能好起来。”燕姬笑道,“只要人身子康健,各处都没有麻烦,就算是有,那也只是小麻烦罢了。”
这话其实不算错,陇上那边再多纷扰,其实对于整个大魏的大局来说影响不大,而且现在太子的地位已经定下来,最大的可能出现的烦恼也解决了,他虽然对着曹叡日常都是吹胡子瞪眼的,但实际上对于这位长子还是满意的。
他躺着休息了一会,觉得精神头好了不少,于是又要传歌舞来看,换做是郭皇后或者是其他要臣,是一定要劝谏的,但燕姬才不管这些,不多会殿内的丝竹之声就响了起来。
那个因为没有及时和皇帝禀告原来的平原王现在的太子提前入宫的事情而被打了二十个板子的宫苑令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告诉外面待命的烧厨房,“预备好佳肴,今日是大喜!”
的确大喜,大魏后继有人,西边又让一直占据先机的蜀贼吃了大亏,双重大喜,听一下歌舞也没什么,但是这个喜悦的气氛维持不了多久,司马懿匆匆进来,他身边也有人捧着一个木盒子,显然又是军报送来,只是进去了一会,丝竹之声顿时停绝,一瘸一拐的宫苑令连滚带爬出来大声疾呼,“快,快请医工!”
这一次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坏消息,“江东孙权兵出濡须口,夺取十三个堡坞,逼近合肥!”
皇帝今日心情才稍微好一些,却又因为得知了合肥征东大将军曹休所传递回来的坏消息而受惊晕倒,一下子各处都乱糟糟了起来,许久不过问外事的卞太后都被惊动,和郭皇后一同出来到了式乾殿探查病情。
皇帝居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高烧,而且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