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十分谦和有礼,不仅亲自送着华歆出门,更是扶着华歆登车看着他带着仪仗离去,如此站在门口,沉思了一会,才反身回到府中,而这时候门口大街各处都已经围满了人,可见这时候消息是已经传递出去了。
要知道这些地方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就算是身处闹市,也是并无太多的人来人往。
他反身入内,见到曹芸眼含热泪上前,十分激动,“担忧数年,终得如此大喜!”
曹叡的生身母亲甄夫人虽然没有正位中宫受命皇后,但昔日曹操在时,就已经以儿媳的身份统辖内帷之事,世人都以为甄夫人日后必然会被册封为皇后。
可没想到,皇帝在登基之后就让甄夫人护送先帝的姬妾前去邺城,后续又直接赐死了甄夫人!
失去母亲照拂的曹叡一下子日子就过得极为艰难,其中辛苦自然不必复述,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多谢姑母,”曹叡正色大礼参拜,“若无有姑母,则无侄儿今日。”
“乃是汝自己的福气,和吾无关。”曹芸忙扶起曹叡,“吾这就为汝整顿宴席,庆贺一番!”
她本来还感叹,若是甄夫人见到如此场景,却不知道是如何欣慰,不过曹芸虽然性子天真烂漫却也不是无知之辈,如此时候说出让曹叡难过的话,实在不妥,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胡乱传话而到皇帝那里,又是一场风波。
宫苑令又忙进来禀告,“各处都有人前来登门庆贺。”
“闭上大门谢客,”曹叡不动声色,吩咐了宫苑令,“任何人都不见,只等宫内旨意行事。”
他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一封文书,交给了曹芸,“请姑母回府后,派亲近之人,送到御史中丞徐公府上,吾如今不能够随意和大臣走动。”必须要注意避讳,旧年他原本是少年心性还会结交外面的俊杰和大臣们,可几次被曹丕下诏呵斥和亲自喝骂后,曹叡当然长了记性。
曹芸接了过来,随即出门而去,她先是到了城内的一处商行,说是给太子准备贺礼,如此和一些人见了面后,才回到她的安阳公主府中,这时候捷报和册立太子两件大喜事都在城内传开了。
曹叡端坐于位置上,看了那诏书,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波动,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如此一笑,更显示他俊美无比,“甚好,甚好,那李继之真的没有骗我,吾就是天命之人!”
洛阳的军民百姓官吏均是喜气洋洋,蜀贼在陇上吃了大败仗,这是外;大魏定下了储君,有了皇太子,这是内。内外都是喜事,如何不叫人高兴?城内因为要预备庆贺这么多的喜事,绸缎珍宝名贵物件的店铺都被人一扫而空。
一时间,洛阳物贵,特别是蜀锦,更是涨价到了没谱的地步,普通的花色纹路一匹都不下十万钱,等到有谣言出来说现在和蜀贼作战,接下去所有的蜀锦都要断绝来往,这种可能在有意无意之间被更多的人愿意相信,众人更是恐慌起来,一路追涨,价格到了吓人的地步,这算是一个小插曲。
皇帝听从了陈群的建议,虽然这位老友说话很直接,但身为帝王,曹丕是难得一位不拘泥于生死还强求长生之人,陈群言辞恳切,希望他先定下国本,国家后继有人如此之后,天下军民才能够安心,百官也能够各司其职来管理各项事务。
而且你真的要亲征,定下了继承人,若有什么不忍之事,那天下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或许旁人,哦,不,或许是曹操听到如此之话都忍不住暴跳如雷要杀人了,但曹丕只是默然许久,旋即召见都内大臣并平原王,只是平原王提前入宫,不免又让皇帝疑心陈群和自己的长子已经暗暗勾结,故此借题发作了一番,但到了午后,曹丕从疑心怒火之中回过神来,身为帝王应该有的政治素质占据了上风,最后还是同意了陈群之所请,册立太子。
“若非是朕身子欠安,绝不会如此就定下了太子之位,”皇帝看着陈群草拟了诏书并无什么问题后,就让用上了天子之印,请华歆为使节用天子仪仗出宫去办事,才叹气说道,“朕不得不要为大魏的将来以作准备。”
“陛下春秋鼎盛,不予有他,定下国本只是为了安抚人心,”陈群脸上浮出了客套保守的表情来,“如今捷报频传,恰好用如此好事,再为国中军民振奋情绪,天下安宁,陛下才能够安心养病。”
曹丕叹息,无论如何,陈群他是信得过的,而且他本来要请陈群来亲自传递旨意,但也被他拒绝了,显然,陈群并未有什么攀附的心思,多年老友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虽然帝王绝不会有什么朋友,可曹丕内心还是觉得陈群是的确为自己着想,故此他也说了一些真心话出来告诉陈群,“元仲性子阴晴不定,昔日先帝对于其才学颇为赞许,如今诸子都年幼,只有他身为长子,似乎可托付大业,但……昔日甄氏被赐死,朕,心中始终有疙瘩在。”
陈群默然不语,心说这时候后悔有什么用,那时候外面群臣再三劝诫,说甄氏并未失德,而且诞育长子,真的不喜欢,冷落别居就是,何必要如此决绝。
那时候皇帝以为自己春秋鼎盛,身强力壮,就算是赐死长子之母,不给长子任何脸面也不要紧,日后的变数何等多,任何人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选择了自己所一直厌弃的长子为太子,为大魏的继承人,这不得不说,实在是有些讽刺。
“陛下乃是天下之尊,不必计较儿女私情,”陈群不说甄夫人的事情,而是转了话题,“平原王身为长子,沉着稳重,是可靠的人选。”
华歆返回将天子的仪仗送回到了宫中,禀告了曹叡那边的动态,“太子闭门谢客不和外人结交。”
问过了太子的行为举止,曹丕满意的点点头,他让燕姬端上蜜水来安排给众人坐下细聊,“天下大事还无需他操心,闭门读书也是一件好事,子鱼,”他告诉华歆,“汝乃是当代大儒,太子的老师要好生安排,不可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