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的话……”曹丕沉思道,“如此放了,岂不是更不妥当?”
“最近日子外头有流言,说是大王伙同华佗,给大王下了有毒之药,这才让大王驾崩……”
曹丕又惊又怒,“大胆!哪些贼人敢如此胡说八道,污蔑于孤!!”
这当然是李承胡说八道的,但是谁会去真的查到底是谁说的?天下的谣言多得要死,若是都去查,什么事情都别干了,李承危言耸听道:“臣当然知道是虚妄之言,但若是降罪于华佗,或者是直接也杀了,岂不是坐实了此事?”
“如此更是堵不住悠悠之口啊。”
“那不能杀了,又该如何?”
“赶出许都也就是了,”李承笑道,“虽然没有大罪,但没有让先王的身体好起来,也是罪过。”
曹丕点点头,“如此的话,一样交给继之来办罢,不许其胡说八道。”
李承听命出去,曹丕坐着想了一会,复又问宫苑令,“何人在宫中?请子鱼公进来。”华歆恰好在宫内当值,两人先是将那些被关着的还不愿意直接放掉涉及俞涉谋反的官员讨论了一番,“子鱼公以为,继之其人,如何?”
“有才无德!”华歆迅速下了一个结论,“其本身为刘备之臣,后又为孙权出使许都,更是听从了先王之命,在此地当差,才干是比寻常人要好许多,可如此这样的改换门庭,其似乎并无什么羞耻心,坦然自若,可见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曹丕点点头,“子鱼公此话不错,只是如今孤要用他之才,官职已经定下来未有多时,不好再度封赏,可有什么法子让其安心为孤当差?”
适才曹丕其实都已经打算再度封赏李承了,只是他提出来要为杨修收拾尸体,这个算是恩赏了,所以曹丕没有打算再给李承什么官位,但是接下去要如何让这个人安心工作,或者是乐于工作,这还是需要好好思索的。
笼络人心,是现在曹丕最需要做的事情。
“其一人在北,的确是有不稳之事,”华歆想了想,“最好将其家眷迎入都中,如此的话必然安稳。”
“可否予以婚配?”曹丕想到了自己许久之前和李承说过的笑话,“子鱼公以为可否?”
“宗室之中若是有适龄之人,可以婚配——只是臣以为,”华歆想了想,“其出身为小门小户,既无郡望、也非大族,若是宗室之女,实在是抬举于他,不如赏赐一些宫人?”
曹丕觉得如此太亏待了,毕竟现在的新王,是真心想要对待李承好的,不过他也认为华歆所言不错,况且昔日曹操的告诫还在耳边……这事情虽然不必做,但不能不记得。
他让宫苑令进来,吩咐他选几个好看的宫女,赏赐给李承,“要机灵一些的,能够看住他。”
宫苑令有些不懂,看住?是什么意思?
“大王要知道李继之的所有情况,见什么人,说什么事,写了什么东西,”华歆提点宫苑令,“倒不是对着他不放心,而是怕他一人在都中,凡事行的不妥当。”
宫苑令这就明白了,之前已经给李承安排了院子在宫内作为住所,那么接下去只要在外面,就是曹丕赐给李承的那个院子里再安排好伺候的人手就是了,这本来就是宫苑令的事情,驾轻就熟。
怎么安排李承,这是小事,华歆今日本来就是要禀告的还是天子的动向,“天子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何,行迹类似疯癫,每日不是痛哭,就是狂笑,皇后都拦不住他,昨日还意图驾车冲出宫门,但是被羽林卫拦住了。”
“大难临头了吗?”曹丕抚着唇边短须微笑道,“孤还未曾拜见过皇帝。”
“先王旧日就多不拜见,大王不必前去,虽然宫内一切平稳,但为了玉体安详,还是不要见面为好,这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华歆说道。
“宫内之事,还要请子鱼公多多看顾。”
华歆应下,“大王虽不用亲自拜见天子,但不可不派出使节,一是正告之礼数,二来也是劝天子安分守己不要胡作非为。”
他的脸色微微尴尬,上次催讨诏书,已经深深被皇后厌恶,当然这种厌恶并没有什么直接了当的坏处,但是华歆好歹还需要一些脸面,他可不愿意和后宫妇人频繁地撕破脸。
“可!”曹丕点头答应下来,“此事子鱼公意欲举荐何人?”
“吾以为,李承可担此任!”华歆笑道,“一来其地位不高,二来,也刚好可以试一试,天子到底有没有死心?”
“何谓死心啊?”
“李承原本乃是刘备之臣,天子恐怕对着这位皇叔,还是念念不忘。”
华歆见到曹丕对李承关爱有加的样子,心下有了警惕,他倒是没有什么嫉妒李承得宠之心,但是对于寒门之士要如此擢升高位,他还是不乐见的,华歆对于之前的吴质,就是颇为冷淡,要断绝一切可能的变化。
“其人入内,必然会谈起刘备,如此的话,可看天子心意。”
“此计极妙!”曹丕满意地点点头,“还能够看看李承其人,真心到底是如何。”一举两得,一箭双雕,非常妥当。
正在说话的时候,甄夫人派了人来禀告:“齐侯出门前往杨家祭拜杨修。”
“胡闹!”曹丕脸色不悦,他轻轻拍了一下桌案,“他乃是齐侯,如何可以去祭奠一个罪人!”
“大王请勿动怒,”华歆说道,“杨修之死,乃是先王所定……齐侯出面,恰好可以安抚士族之心。”
曹丕心下微微不满,士族是重要之极,但绝非是要如此再三确定强调罢?齐侯乃是自己的长子,如此的话,出面就是代表自己的意思,他本来就打算要把众人举荐的人任官的事情缓一缓,华歆如此说,他更是决定要再晚一些说。
如此分析看来,华歆的话,倒是没有李承说得顺耳中听,“杨修是罪人,他只是出于私谊来求自己罢了,并未大张旗鼓地来办。”
他知道曹操昔日的担忧是什么,曾经也和自己仔细交代过,而且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而是李承也能够跟上父亲的思路,对于处置俞涉谋反案涉及到的人不仅保持尺度还能坚持关着不放人,惩罚奖励都由自己出,而且李承,似乎更多地是提醒自己,要注意士族的危害。
他的立场没有改变,但是对于李承的观点,有一些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