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变即将开始,那么是不是可以轮到自己来逃走了?
“大王,臣以为,”李承很自然得转化了称呼,“被关押的士族之人,如何处置,需要速速释放,以此来表露大王仁心之德,宽宥臣下。”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李承的称呼也让曹丕很是愉悦,但是他还记住曹操的建议,杀一批关一批放一批,这些人无足轻重,没必要要迅速处理,“且放几日,无妨,继之要于此地来谋划才是。”
曹丕这么坚持,李承也没办法,只能是跟在曹丕身边,曹丕先换了素服,这时候曹植曹宇曹林等曹操的儿子们都尽数到了,曹植神色惶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得爬入了此处,也来不及和曹丕说话,和弟弟们一同赶到了后头去,如此一来又是哭声震天,曹丕听取了李承的建议,没有封闭消息,现在到处都开始准备挂起白布,等到诏书确定好后,就昭告天下。
曹丕和陈群又商议了一些事情,有关于人事的调动任免,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和方式来,魏王的金印是在曹丕这里,他很想迅速地提拔自己的紧密之人,不过这事情还记不得,特别是吴质还未回来,另外的人……有的还在病中。
陈群先把曹操所安排的给儿子们的封侯事宜拿出来了,曹丕还有所犹豫,于是又问李承,“此事可为乎?是遗诏,亦或者是出自孤之旨意?”
“可为大王第一诏书,彰显兄友弟恭之意,如此的话,想必诸位王子必然感恩戴德,愿意为大王报效。”
本来是曹操的意思,现在变成了曹丕的旨意,既不改先王的旨意,以全孝道;又可以恩出于上,和诸位兄弟们表示,此事就是曹丕的恩德,要大家伙知道轻重。
曹丕很是满意,不过内里的哭声又大了起来,于是起身,带着李承一同入内,侍从们给众人换上素服,只有曹植在恸哭不已,他披头散发,又是捶胸顿足,声音凄惨,简直是不忍听之观之,卞夫人坐在一侧,听到曹植如此哭泣,不由得又染上了愁肠,更是催泪不止,搂住了曹植,“吾与汝父多年夫妻,如今骤然离世,不能留下只言片语,如何叫我不得悲伤!”
曹丕皱眉,朝着甄氏使了个眼色,甄氏劝卞夫人搀扶着她离开此处,让内侍们伺候魏王大殓,曹植止住了哭声,木然地让众人给自己换上衣裳,李承上前,劝曹植节哀,“大事既然发生,还请节哀,请临淄侯带着诸位王子速速拜见太子!”
他捏了曹植的手臂一把,曹植从悲伤的情绪之中醒过来,看向了李承,曹丕就端坐于曹操的床榻之前,样子庄严无比,“子建,要保护好自己,德祖兄已经死了!”
曹植咬牙,迅速上前,带着曹宇等人一同拜见,“吾等拜见大王!”
曹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满意地朝着李承点点头,又马上收敛表情亲自扶起了曹宇和曹植,“父王驾崩,吾等要同心协力才是,不然的话强敌在侧,内里不安,吾等若是有所闪失,日后将死无葬身之地!”他这话绝非是敷衍,孙权刘备都在虎视眈眈,就是许都之中的天子,那也是绝不能认输的主,稍有动荡,都是
“二哥!”他通红着眼望向曹丕,“子文还在关中,请二哥速速召见其回来。”
“子文带有大军,吾怕其心中有所误解,不知道如何下令。”
“请大王勿忧,”曹植拭泪,“子文虽然勇武,但绝非是无谋之辈,吾等都知父王乃是身子欠佳,头风严重而突然驾崩,和其他人都无关系——大王从建安二十一年起就是太子正位,天下咸知,如今灵前继位,名正言顺,谁也不会说什么。若是子文有什么误解,弟愿意亲自前往劝说化解。”
曹丕大喜,握住了曹植的手,“如此的话,孤再无疑窦了!”他告诉李承,“请继之速速安排,等到子鱼公取回诏书后,就立刻昭告天下,孤要给诸位弟弟封之以大国,一同拱卫魏国江山。”
“是。”
“兄弟齐心,其力断金,”曹丕请曹植下去,“子建的文笔,这时候必须要用上,哀表和诗赋,请用心为之,一定要彰显先王的丰功伟绩和吾等儿女之哀思。”
他要求曹植就在附近找一个偏殿安静写就,就不要离开了,曹植只觉得浑身少了许多力气,软绵绵地被内侍扶了下去,其余的弟弟们年岁更小,见到曹植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更是只有哭泣的份儿,此处临时性布置成了灵堂,诸子就在此处哭灵,曹丕也不能离开,不然的话就是违背孝道。
如此闹腾了许久,终于城内外都尽数知道了,虽然都没有官方上的确认消息,华歆灰头土脸地回来,天子得知曹操突然离世,居然险些晕倒,他上前逼迫过甚,被曹皇后大怒喝骂其违背人伦,如此丧事时候,还来亲自逼迫皇帝如何,真的不得好死。
皇后乃是魏王的女儿,自然有这个资格来呵斥华歆,如此耽误了许多时间,华歆才拿到了天子所亲笔的诏书,上面盖了传国玉玺的红色印章,这时候魏国所属的群臣也都到了,有天子诏书之命,这就是名正言顺了。
众人一起对着曹丕行叩拜大礼,山呼千岁,这才是正儿八经确认了曹丕的魏王之位。
曹操的遗诏早就准备好了,这是他之前觉得时日无多的时候留下来的,燕姬取出来,由陈群宣读:
“吾夜半觉,小不佳;至明日,饮粥汗出,服当归汤。吾在军中,持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吾有头病,自先著帻。吾死之后,持大服如存时,勿遗。百官当临殿中者,十五举音;葬毕,便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葬于邺之西冈上,与西门豹祠相近,无藏金玉珠宝。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下施繐帐,朝脯设脯糒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中作伎乐。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馀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履组卖也。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馀衣裘,可别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
仔仔细细啰啰嗦嗦,压根就不是一位雄霸天下的王者该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寻常老者说的,他褪去了外在的威严和霸气,只留下了一些日常的絮叨之语,露出了一丝难得的人性。
至于官面上的那个大诏,就由王朗等人完成了,曹丕看过,又叫李承,“继之也看一看,可妥当?”
群臣都已经散去,留下来的无非是贾诩陈群钟繇华歆王朗夏侯惇等一干重臣,曹真挑眉,不敢置信得望着这个少年,早起还是沦为监下囚的,现在居然又变成了座上宾?而听着太子,哦,不,是新魏王的语气,对于此人还颇为信任。
李承不敢怠慢,接过了诏书仔细一看,还真的就提出了自己的一点小疑问,“护送灵枢前往邺城的要员之官还未得定下,请大王下旨予以明确。”
“如此的话,继之以为可选何人担任此事?”
“黄门侍郎夏侯伯仁乃是夏侯氏的后辈俊才,往日里行事忠实可靠,且又是曹家女婿,最合适办理此事。”
夏侯尚的地位还轮不到在殿内坐着,他只是按着刀于殿门口警卫,听到李承这个提建议,他心下实在大喜,护送曹操的灵枢压根就没有任何危险,一路太平到达邺城下葬就是大功一件。
曹丕本来就和夏侯尚关系极好,听到这话点点头,李承继续举荐:“典农校尉颍川石广元,精通经学,又甚博学,可以为黄门侍郎之助手,协同办理此事。”
这样的丧葬大事,肯定是要自己人来办理的,如此的话,虽然石韬的官位比夏侯尚要高,但也只能是作为助手。
石韬的颍川士族身份在这里,不会有人反对,陈群自己个就是举荐石韬之人,他更是不会反对,于是李承的这个提议很顺利地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