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雷萨盯着地上的一颗石子,伸出手。他到现在就学会了这个魔法。石子飞到他手裏。
他用力把石子扔出去。好烦啊。好烦啊。赫莫斯回没回家?烦。回了也烦。不回更烦。
赫莫斯在家。
帕雷萨一推开门,就闻见了煎鳕鱼的香气。他想起自己对叶莲娜临场编造的关于“老婆”的故事,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们的家不大,走过门厅,客厅,一个转角,就能看见餐桌边的赫莫斯。
“我猜你会在这时候回来。”赫莫斯向他微笑。
帕雷萨註视着冒着热气的细白的鳕鱼肉,脑海裏蹦出一个又一个“老婆”。他越想把这个词清走,这个词就越执着地蹦过来。那是刚刚得知赫莫斯怀了他的孩子时那样不舒服的感觉。以前赫莫斯也会拿妻子自比,但帕雷萨从来没真这么觉得过,只当是种玩笑话。而现在,他坐下来,看着午餐,伴侣,伴侣脸上温和的微笑,再想想他正为你怀着一个孩子——
【】好恶心。
帕雷萨掩饰性地别上餐巾,拿起刀叉。
“你想喝点什么吗?”赫莫斯问,“香槟怎么样?”
靠,平白无故的喝什么香槟。
……平白无故……
“你是不是——”帕雷萨察觉了什么。这次赫莫斯难得在他质问完前就回答了。
“跟踪你,是啊,”赫莫斯说,语气还挺轻松的,“截止到你和那个小【】子吵完,”连对叶莲娜表面的礼貌都扔了,“我当时差点出声——”说到这裏还笑个不停,“‘为什么怀孕的不是你’哈哈哈哈哈——”
他倒是开心了,不生气了。帕雷萨想,接着感到压抑的怒火燃烧全身。
现在该我生气了。
“你看着我找你,不出现不吱声?”
“你是在找我啊?”赫莫斯漫不经心地说,“你找我为什么不直接拿那个契约。”
因为很麻烦。帕雷萨在心裏回答。他不像赫莫斯那么精通魔法,他要启动一个契约的话得先花几分钟酝酿酝酿,感受魔力,引导魔力,念咒文,启动契约,这套流程一般得反覆来几遍才能成功。
但确实可以成功。而他怕麻烦,只是转悠了一圈就作罢,去出版社看一眼还是因为恰巧顺路。
但他是想给赫莫斯留一些私人空间啊!帕雷萨对自己辩解道。
“我和叶莲娜说完,你为什么不出现?”帕雷萨问。
“我去处理我的出版社了。”赫莫斯说,“我现在和你一样,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出发去黑渊。”
“明天晚上。明天早上我还得再去一趟公司。”帕雷萨觉得赫莫斯可能当时走早了,于是告诉他。
赫莫斯立刻不笑了。
“我以为你是在耍她呢,”龙说,“何必费这劲呢?你把钱留给她了,仁至义尽。而且……她敢对你那么说话,难道不应该……”他看起来好像非常希望帕雷萨坑一下叶莲娜,报覆她的出言不逊。
“一个小女孩的气话,”帕雷萨说,“我——”
“一个快三十岁的‘小女孩’狂妄无礼的讽刺,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耐心体贴?”
所以他还在生气。帕雷萨想。
算了算了。
“说的也是,”帕雷萨说,“那我们就今天晚上——”
赫莫斯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龙幽幽地看着他,站起来,走了。
帕雷萨目瞪口呆。
真龙怀孕会性情大变吗?
帕雷萨利用吃午餐的时间想明白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赫莫斯吃醋了。
事情肯定是这样,赫莫斯之所以消气了,开心了,是因为看到他和叶莲娜谈崩了。而赫莫斯之所以又生气了,是因为发现他居然没打算教训叶莲娜,还要以德报怨。
但是以往来说,赫莫斯也知道他自己嫉妒心太强,爱吃莫名其妙的醋,因此总会隐忍不发。谁知道怀孕让他的大脑怎样重构了……他居然为这事找帕雷萨不痛快了。
帕雷萨不禁重新考虑起叶莲娜的观点——你确定你辞职是会让状况变得更好吗?你确定你不会气他气得更多吗?
他现在仍有机会去和叶莲娜说他不辞了。叶莲娜不和效益过不去。
这就是想当个不坏的人的为难之处——你不能回去说,你不辞了,然后把赫莫斯一人踢到黑渊去怀孕孵蛋养孩子,虽然如果你这么做会很爽,逃避搁置一个你总是解决不好的问题总比面对它要爽。
帕雷萨决定去面对问题。他开始找赫莫斯。这次他是拿契约找的,而赫莫斯根本没出家门……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