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解了什么?”
“它比一块手表重要得多,但它不会比你我重要。”赫莫斯说,“而我现在已经为因它而起的种种事端感到厌烦。”
“你感到厌烦你就要谋杀你的孩子,这是什么道理——不要对我说你可以!是的,你可以随便去处死你的孩子,你可以去处死你的儿子,处死你的女儿,我管不着,但你要处死我的孩子,那我就要——”
“你比我更加厌烦它。”赫莫斯说,“我只是厌烦你对它的纠结,而你厌烦它的存在。你维护它的存在是出于你的责任心,你被教育出来的观念。如果你接受堕胎,你早就监督我把它抹消——”
“我被任何观念教育都不会改变我的这种观点:我的孩子理应高于它父母任性的感觉——”帕雷萨伸出手指,指着赫莫斯,“你又在挖坑给我跳。你和它究竟谁更重要?我告诉你——你的生命重于它的生命,但你的感受远不如它的生命重要,清楚了吗?现在重新回答我: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已经杀了它?”
赫莫斯觉得自己非常憎恨帕雷萨这种把一切理得明明白白的习惯。
“我在试探你。”他的声音非常低沈,“我不会再试探你了。我会保证它活到成年。”他站起来,急切地想从这裏逃走,“牛排快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可惜厨房不能让他躲太久。他还是需要在菜肴放置过最美味的时间前把它们端给帕雷萨。牛排,汤,甜点,红酒。
他重新坐下,顺便清理了那些曲奇。他自己面前也有一份菜肴,为了让帕雷萨进餐时自在,他总要和他一起进食,哪怕他并不需要这些微少的能量。但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他听着帕雷萨拿起刀叉的声音,接着是对方的一声嘆息。
也许是帕雷萨不想让他自己也吃不下饭,他专心于吃吃喝喝,没有再开口说点什么。
对赫莫斯来说,这种沈默如同窒息后的喘息,是他一直喜欢,一直向往的。没有吵架同时他还在他眼前的时候,生活都是可爱的,好过的,他心满意足的。赫莫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从他一直以来的经历看也确实如此,就是除了和帕雷萨呆在一起的时候。和帕雷萨呆在一起时,他往往很难保持平静。帕雷萨像能刮掉他的鳞,撕掉他的皮,磨掉他所有感觉迟钝的硬茧,让他为一点小事幸福不已,又为一点小事痛苦不堪。
我的感受远不如——远不如?他为这句话痛苦,为这个副词痛苦。远不如?远不如?我的感受远不如?
魔咒就在他的指尖打转。他想要——向帕雷萨证明一下——他的感受到底是不是,远不如一个他随时可以捏碎的预备生命体——
位于赫莫斯手背一个黯淡的咒文腾地烧灼起来,像烧着的金属一样发出刺眼的红光。它亮得太快,范围太大,几乎覆盖了赫莫斯整个白皙的手背,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向下,圈住他的手腕,如同一个拷环。
如果龙真的干出来什么,它会化为真正的拷环。
赫莫斯第一时间把手藏到了桌子下面,不过在这之前,帕雷萨的目光已经粘过来了。
帕雷萨的目光于是落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