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让帕雷萨忘记对他怀孕生子这回事的反感，赫莫斯自然不能指望做晚餐的功夫帕雷萨能态度扭转。他听见卧室门开的声音，心头一跳，以为帕雷萨是来继续朝他发火的。所以在帕雷萨说话前，他赶紧走出厨房，向帕雷萨展示为迎接他就餐做的精心的工作。
他们家的餐桌被布置得优雅漂亮，雪白的桌布，洁凈的玻璃杯，折成花朵样的餐巾，白瓷花瓶插着新鲜的玫瑰花，俨然和出去吃的氛围没什么两样。当然赫莫斯要说的不是这个，不能这么对帕雷萨说看看我做了这个那个。帕雷萨自己会註意到餐桌的改变无需他提醒，如果这能让这家伙高兴一点他自然会高兴一点，如果这不能让这家伙高兴多嘴一下就会招来刻薄的讽刺。所以赫莫斯说的是：
“那裏有曲奇，如果你太饿了可以先吃一点。”
帕雷萨既没对餐桌的布置表现出什么讚赏之情，也没对备好的零食表现出什么感激之情。这是赫莫斯习以为常的情形，他从来没指望过帕雷萨会为这些小事而对他青眼有加，他只是希望零食能堵上帕雷萨那张嘴。
零食暂时是管用的。
他就靠在厨房的推拉门边，看帕雷萨暂时专註于食物的模样。他的魔法附在厨房裏的厨具上，继续制作一道正餐。他实在很喜欢投餵帕雷萨的感觉【】，让他感到他们之间确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
虽然从客观角度看，帕雷萨时时刻刻都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从他们过往的感情经历算起，到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再到他们身上一道道魔法链接。但感受不关乎客观，只关乎主观。而主观感受就是，每当赫莫斯想到，只要帕雷萨想走，他随时就可以走，龙就感到一阵——呃——某道契约将要发动的前兆。
唉，曲奇也没把帕雷萨的嘴堵太久。这家伙太自律了，知道要吃晚饭，就绝不放任自己在餐前多吃。他撑着下巴望着他，一副打算开始一场长谈的表情，话题已经在那颗令人捉摸不透的脑袋裏深思了很久，迫不及待要暴露在空气中。但赫莫斯，说实话并不想听。很没趣。提醒他自己多么自讨没趣。孩子，烦人的孩子。他把它弄没又能怎么样？帕雷萨真的会为此杀了他吗？当然不会。会生一场气，很难搞灭的怒火，但很短，很快，而保留它就不一样，帕雷萨可不是那种轻易放过你的人，他会一直在这段时间反反覆覆地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然后它还要出生，长大，然后帕雷萨就会一直证明赫莫斯多么自讨没趣。
帕雷萨现在在道歉，这是自然。赫莫斯不想说帕雷萨装模作样，但这家伙总是如此——过于自律，过于口是心非，过于按自己的理性行动。但龙知道，帕雷萨的感性是什么样。顽固，强烈，是一场经久不息的天灾，影响深远，难以拔出。而他越是压抑他的真情实感，它们就会发酵得更厉害，扩散，加剧毁灭性。他会把他折磨自己的东西释放出来，向他释放，发洩。他折磨他。
龙盯着帕雷萨说话时故作轻松的表情，漠然地想：他何必继续陪他玩这种互相折磨的把戏？解决办法很简单——既然他不喜欢这个，就取消。就像把已经发出的信拿回，就像把所有知情者灭口，把已经做完的事还原回没有做是很简单的，对赫莫斯来说（也许并不是所有事，但起码孕育和流产）就像睁眼和闭眼一样简单。做，接着宣布，告知结果。告诉帕雷萨：它已经不存在了，你不用再纠结了。
赫莫斯一向是个先做再说，或者只做不说的人。但在帕雷萨面前，他总是乐于打破先例。反正他都能保证结果的存在，把做和宣布的顺序调换一下也没什么影响。
“什——么？”帕雷萨说，“你再说一遍？”怀疑的目光锐利得能把龙剖开，“——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理直气壮地说没有，赫莫斯心想，反正他现在真心实意不想生了。
“我在对你错误的评估下怀了它，”赫莫斯说，“现在我的错误评估都得到纠正，那么我实在没必要——”
他看到帕雷萨的手指抓住了盘子的边缘，明智地把剩下的话吞下去，不过此时的沈默为时已晚，曲奇朝他的脸飞过来。
帕雷萨放下盘子。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看起来特别愤怒，然而现在他又变得特别冷静，好像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发洩他的怒火，现在这裏只剩下燃尽的冷灰。他对赫莫斯说：“我以为你最起码能理解这样一回事，对我来说孩子不是一块手表，你想把它送给我就拿出来，你想把它毁掉就又伸手拿走——”
“我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