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算计。
他们如此煞费苦心地想把女儿塞进贵族圈子,不惜耗尽家财,所求的无非就是两个字——“门第”。
只要英王点头,只要他们资助的力量到位,未来英国建立起稳固的统治,他们这两个有功之臣,便能顺理成章地捞到一个世袭的爵位。
到了那时,风水轮流转,他们不再是巴结贵族的商人,而是贵族本身!
届时,他们的女儿将成为真正的贵族夫人,不仅有丰厚的嫁妆流出,说不定还能收到男方支付的巨额聘礼!
……
英王徐乾鄞即将在东非裂土开国的消息,如同春风一般席卷了大华上下,从玉京勋贵到南洋富商,从民间士子到海外洋商,无数目光齐齐投向这片即将诞生的新国。
伴随着开国之议定音,各式各样的投资立刻纷至沓来。
有宗室勋贵私底下注资,有各大商号踊跃入股,就连数家实力雄厚的华资、洋资银行,也主动登门洽谈贷款事宜,愿以低息提供银钱,只求在新国之中搏一份功名、赚一份厚利。
毋庸置疑,这是一块刚刚切开、香气扑鼻的新蛋糕。
谁能抢先入局,谁便能在未来的英国占据一席之地,名利双收。
对于这股热潮,徐炜始终冷眼旁观,并未过多干涉。
在他看来,英王开国本就是一场试验——成功了,大华便多一个稳固藩国,西北屏障、南洋格局皆能更上一层;即便不幸失败,也不过是让徐乾鄞撤回来,依旧是尊贵王爷,荣华富贵分毫不少。
这,仅仅是他推行皇族分封制度的第一步尝试而已。
可对徐炜这个皇帝而言,真正的困扰并非远在非洲的封国,而是近在眼前、日益庞大的帝国事务。
随着大华版图不断扩张,人口激增,工商业飞速发展,殖民地、藩属国、铁路、工厂、军队、情报、外交……千头万绪一齐涌来,他渐渐生出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疲惫感。
即便有内阁处理日常军政庶务,可真正触及国本的大事——东非分封、情报机构统合、军队现代化改革、全国工业布局、藩国制度订立——哪一样不是必须由他亲自拍板、一锤定音?
年过三十,精力终究不如二十岁那般旺盛充沛。
深夜独坐御书房,批阅奏折直至三更,徐炜搁下笔,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这哪里是皇帝,分明是一头埋头苦干、永不停歇的老黄牛。
思索片刻,他豁然醒悟。
如今大华有内阁处理外朝政务,却缺少一个内廷机构帮他分担审核、拟议、披阅之权。
说白了,他现在是皇帝与司礼监秉笔一身兼,既做决策者,又做审核者,不累才怪。
沉吟半晌,徐炜不再犹豫,提笔蘸墨,直接写下设立新机构的诏书。
宫务厅。
这个新机构的定位,表面上是处理皇室宗族、宫廷内务、宗室分封、王府用度等事宜,眼下最紧要的任务,正是统筹英王开国的一应事务。
而长远规划里,宫务厅将逐步接手对内阁“票拟”的初步审核、对寻常奏折的分类拟议、对几大情报机构日常文书的整理,为皇帝分忧减负,成为内廷与外朝之间的缓冲枢纽。
徐炜定下规矩:宫务厅初期定员十二人,全部选拔近些年来国考中的优等士子、政绩突出的青年官吏,要求年轻、干练、无派系、执行力强。
诏书一颁,朝野顿时哗然。
但凡读过史书、深谙权术之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清朝的军机处、南书房,明朝的内阁,最初全都是从这种“处理细碎事务”的临时小机构起步,一步步蚕食权力,最终成为核心中枢。
权力的本质,从来都是如此——谁离皇帝越近,谁离权力中心就越近。
就像如今内阁中的中书舍人,初设时不过是抄抄写写、处理杂务的微末官职,如今却已成了大华官场最顶尖的跳板,没有过硬的能力、深厚的背景,根本挤不进去。
谁都看得出来,宫务厅,就是未来的内廷核心。
为安人心,徐炜特意召见内阁首辅曾柏,当面诉说自己的想法,语气平静:“朕设立宫务厅,只为统筹宫廷与宗室事务,绝无凌驾内阁之意,首辅大可放心。”
曾柏心中苦笑不止。
陛下这哪里是分忧,分明是要以内廷制衡外朝,分走内阁一部分票拟之权。
可他又能如何?皇帝召见他,本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展现尊重,而非征求意见。
曾柏只能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圣明不过陛下。英王建国,分封天下,乃是国朝头等大事,增设宫务厅专责其事,实属必要,臣无异议。”
回到内阁,曾柏将经过告知诸位阁老。
徐灿、法子穆、周大通、詹孝卿等人相视一眼,尽数选择了沉默。
陛下心意已决,制衡之意昭然若揭,他们再反对也是徒劳,不如顺势顺从,保全内阁体面。
可在朝野民间、官场士林,此事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潮。
无数青年官吏、国考进士、勋贵子弟、书香门第,无不摩拳擦掌,想尽办法钻营门路,只求能入选十二人之列,一步登天,成为皇帝近臣。
面对汹涌的人情请托,徐炜却丝毫没有乱了章法。
他亲自定下四条铁律:资历合格、背景清白、能力出众、德行无亏。
四项之中,但凡有一项不达标,无论何人举荐、无论家世多显赫,一律摒除在外,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