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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往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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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需要想念他—她坚定地告诉自己。这完全是她个人情感上的败笔。

九月来临。而他每次仍然只是留下一卷羊皮纸,从未现身。

赫敏开始觉得心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他的做法确实很聪明。倘若易地而处,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可即便认识到这一点,也无法解决”她该怎么办”这个问题。

她只能怀揣着越来越渺茫的希望,在每次的例行采药后来到棚屋。

正如马尔福警告过她的那样,英格兰越来越多的乡野山林都被添设了反幻影移形保护咒。几周以来,赫敏一直尽量避开那些地方,到其他目的地去采药。然而最终,保护咒的屏障覆盖了她所有的采药地点。她也尽力找到了几处新的地点,但有某些关键的原料,她仍无法采集到足够的数量。

在手头的白鲜终于用完后,她放弃了继续避开那些地方,孤身冒险进入了一片设有保护咒的森林。她第一时间施放了所有她知道的检测咒语,并时刻保持警惕。当她正在她所找到的第三处大片白鲜丛中采集的时候,森林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她立刻收起所有东西,然后飞快转身,向四面八方重新施放检测咒。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刻,她距离反幻影移形区域的边缘足足有一百英尺远。她平静地朝边缘处走去,尽量不流露出一点异色。她一手拿着银刀,一手拿着魔杖,小心翼翼地穿过蕨丛。

那些东西正等待着,一直等到她离保护咒边缘足够近、感觉到了逃离的希望的时候。

剃刀般锋利的牙齿突然咬进了她的右腿后部。她低低尖叫了一声,扭头便发现一只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蹿出的盖特拉西[1]幽灵犬咬伤了她的小腿。

”荧光闪烁!”她厉声念出咒语,那只巨犬便立刻松开了她的腿。赫敏没有停下来检查伤势,而是举高魔杖,寻找其他生物的位置。盖特拉西喜欢成群活动。

而且通常来说,它们对成年人类的攻击性并不算强。

正当她小心翼翼地转身查看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树上直直扑了下来砸在她身上。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到那只吸血鬼苍白的皮肤和细长的尖牙,就被它击倒在地。吸血鬼用手抓住了她那只抓着魔杖的手的手腕,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尖牙立刻扎进了她的肩。

赫敏想也没想,猛地挥起那只唯一自由的手,将她用来采药的银刀刺进了吸血鬼的太阳穴,随后挣脱了束缚。她立刻站起来,飞快地跑过了保护咒屏障。

再次落地时,她差点瘫倒在怀特克洛夫特那条小河的中央。

这可不是什么理想的幻影移形目的地。她茫然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不明白为什么她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会是这裏。她仍在大量出血。吸血鬼的尖牙在第一次接触时就向她的血液中註入了抗凝血毒液,赫敏从它身下挣脱时又严重地撕裂了肩膀。当她站起来试图弄清自己具体方位的时候,她的整个肩膀都已经鲜血淋漓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裏的出血量也不小。

她没有力气再幻影移形了。

一辆汽车从桥头开了过来。赫敏笨拙地躲进桥下,直到汽车完全驶过桥面。她身边确实有能够治愈自己的药品,但她并不喜欢在昏暗无光的桥底做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腕表。现在离她应该去取德拉科信件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嘆了口气。他也很有可能提前一晚就把羊皮纸留在那裏了。

她对自己施了一道幻身咒,用力压住肩上的伤口以减缓流血速度,一瘸一拐地朝棚屋走去。

如她所料—当她推开门的时候,羊皮纸已经安然躺在桌子上了。她微微翻了个白眼,用那只血迹相对较少的手把羊皮纸塞进了背包。

赫敏重重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给自己施了诊断咒。她已经失血过多,如果不尽快止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开始头晕。她从急救药箱中拿出一卷绷带,用咒语让它紧紧缠上自己的小腿。她必须先处理肩部的伤口。

她扭着脖子,试图看到伤口的确切位置,但这个动作却扯到了伤口。她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嘶,随后变出了一面镜子。吸血鬼留下的伤口在她的肩颈之间。当她挣脱时,尖牙又在锁骨上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离颈静脉和颈动脉只差毫厘。

赫敏割开衬衫,施了一道清洁咒,笨拙地对着镜中左右颠倒的映像开始治疗。她用手指捏碎新鲜的白鲜叶子塞进伤口裏。新鲜白鲜的效果并不好,尤其是整片的白鲜叶,但她此刻并没有药杵。她一边继续处理伤口,一边口嚼了几片白鲜叶。

她一只手抓着衬衫,攥成一团按压住伤口,另一只手开始配制一种可以起凝血作用的口服药剂。她现在无法熬制魔药,但她的包裏有蓍草和莫特拉鼠汁。她熟练地挥了几下魔杖,不同的原料迅速混合在一起,她立刻把药吞了下去。过了一分钟,她肩膀的流血情况开始好转。

她浑身是血,下方的地板上也积了一滩相当大的血泊。但她没有理会。等治好了伤,她自然会把棚屋打扫干凈的。

她对着镜子把伤口裏的白鲜叶拔了出来,又施了一道清洁咒,重新评估了伤势。吸血鬼的咬伤至少有一项好处,那就是容易愈合,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她从靠近锁骨的地方,也就是撕裂伤口最浅的地方开始,低声念咒缝合皮肤。

她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德拉科突然幻影移形出现在房间裏。

看到她的样子,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赫敏却双颊一红,紧接着就后悔刚才把衬衫割开了。随后她又哼了一声,因为此刻她浑身血红—除非德拉科有某种奇怪的癖好,否则他可能根本不会註意她的衣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之前在采药。”赫敏冷淡地回答。她的视线重新移回到镜中的自己,继续治疗。”抱歉。我走之前会把地板打扫干凈的。”

”你还好吗?”他问。

赫敏突然大笑了起来。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次一般离死亡那么近了。此刻,她还在因为失血的缘故而有些晕眩,她的血还在不断地滴在他这间破烂棚屋的地板上,而他却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好笑得有点怪异。

”噢,不好。”她答道。”但这些伤没有什么是我治不好的。”

德拉科明显生气了。

”我告诉过你要小心。”他最后说。

”我一直都很小心。”她方才的愉悦忽然消失了。他曾说过会教她如何保护自己,但在她治好他的伤之后,他却拒绝再看她一眼。”但你也知道,现在全英格兰都有反幻影移形保护咒。而我的白鲜已经用完了。对我们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药品。我采药的时候从没忘记施检测咒,一感觉到有任何异样就尽快离开。但就像你说的,我能活到现在完全是靠命运的仁慈。”她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看来我的运气要到头了。”

”那到底为什么不像个正常人一样去买呢?”他问得好像她是个白痴一样。

”因为,”赫敏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我是个众所周知的恐怖分子。可能你已经忘了。以及—”她打了个嗝,”—我已经一点钱—也没有了。”

他沈默了下来,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发生什么事了?”他又一次问道。

”我当时在汉普郡[2]采药。森林突然变得很安静,所以我施了检测咒,但没有任何反应。不过我还是决定立刻离开。就在我快走到保护咒边缘的时候,一只盖特拉西突然咬伤了我。我刚把它赶走,又有一只吸血鬼袭击了我。我杀了它,然后幻影移形逃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怀特克洛夫特。我也不想的。但我已经失血过多,不能再次幻影移形—白鲜香精用完了,没有白鲜叶我也无法配制补血药。所以我只能来这裏自己动手治疗。”

赫敏的声音已经颤抖不止,几乎要哭出来。当她亲口讲述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的时候,事情突然变得不再有趣,而是开始变得痛苦、恐怖,甚至让她仿佛再次经历了一遍。

她只差一点就会在森林裏孤独地死去,甚至没有人知道要去哪裏找她,而当他们想到的时候,也许她的尸骨都已经凉了。想到这些,她的呼吸开始越来越急促。

她闭上嘴巴,努力平覆呼吸,打了几次嗝。

”我觉得我要休克了。”她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细小得诡异,像个年幼的孩子。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很想哭,但她拒绝让自己哭出来。她已经在马尔福面前哭过好几次了。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那种遇到什么事都会哭的人。

她也很生气,因为他现在正站在那裏。他明明有无数时间可以现身,却偏偏选在此刻。她真希望自己当时幻影移形去了别的地方。

”我不会死的。凤凰社也不会有危机。所以你可以走了。我会在离开之前把所有地方都收拾干凈,你甚至都不会意识到我来过这裏。”她说。

从战略上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话,但她就是不想看到他。他先是吻了她,然后又骂她是婊子。他让她花几个星期的时间来治疗他,却只在喝醉的时候向她道谢,然后又在清醒后的一瞬间立刻告诉她他打算去找别的治疗师。

然后他又拒绝出现。

他让她像个白痴一样想念他,而他可能早就和那些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胸大腰细、身材火辣的妓女寻欢作乐去了。

她讨厌他。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浑身是血、歇斯底裏、精神受创的样子。

为什么每当她想要让他走开、留她独处的时候,他就是不愿意成全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对着镜子治疗肩上的伤。他则一直站在那裏,註视着她。

伤口几分钟后便愈合了,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疤痕。只要再涂上一些白鲜,它们就会褪色。

她将另外一把椅子召唤到身边,跷起右脚,开始解腿上的绷带。然后她割开膝盖处牛仔裤的布料,丢进地上的血泊裏,堆那团衬衫的旁边。

她仔细检查着盖特拉西的咬痕。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小腿背后的所有伤口。她扭了扭臀部,以便看得更清楚。腿上有两道较长的划伤和几处刺伤。她朝那裏施了一道清洁咒,清除了全部血迹。伤口都不是很深。她不觉得自己会留下疤痕。

她很快就把这些伤口全部治愈了。

抬起头的瞬间,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她眼前旋转。她向后靠上椅背,合上双眼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她重新睁开眼睛,又对自己施了一道诊断咒。她的失血量大约有一品脱出头,这本应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她的体重过轻,这一数字已经超过了她血容量的百分之十五。

她对着诊断结果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变出了一杯水。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麻了。

她在包裏一通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食物,结果发现了一块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塞进包裏的早餐燕麦棒。她喝了一口水,开始吃东西,同时固执地无视德拉科的存在。他仍旧是先前的样子:站在原地,註视着她。

喝完第三杯水、吃完整块燕麦棒后,她恼怒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我得在这裏再待上一会儿才能幻影移形。”她瞪着他说。

”你为什么不能幻影移形?”他问。

她瞪了他一会儿,随后指了指地板。

”因为失血。我之前被迫从桥边一路走过来。可能一路上都有我的血迹。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安全屋裏的白鲜已经用完了,所以我的急救箱裏没有补血药。我必须等到感觉足够稳定之后才能幻影移形。要是我现在站起来,可能会直接晕倒。”

德拉科的脸似乎因为愤怒而越来越苍白。他不停地咬紧又松开下巴,像极了处于爆发边缘时的罗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对她的存在充满着怨恨。

他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对她有过的任何短暂的兴趣。她一直在想念他,渴望见到他,而他似乎在过去的六周裏一直回想着他对她的恨:他一直都恨她;作为一个泥巴种,她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是对他的一种冒犯。

他大脑封闭术的造诣远在她之上。

她必须向穆迪坦白,她走错了棋,导致任务彻底失败了。

她嘴唇颤抖着,移开目光,开始熟练地清理地板上的血迹。衬衫上的血污已经清理不掉了,于是她就干脆一挥魔杖让它直接消失,甚至都没有试图去修补它。

她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马尔福已经悄无声息地幻影移形离开了。她的嘴唇扭曲起来。她不知道他可以不发出一点声响就幻影移形。

现在他真的离开了。可她发现自己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感到伤心欲绝。她使劲摇了摇头,只允许自己极轻地抽泣了一声,然后继续清理地面。

打扫结束后,她在包裏翻找着,看看有什么可以用来变成衬衫的东西。这时他突然再次现身。

”补血药。”他一边冷冰冰地说,一边把一只小瓶递给她。

她低头看着瓶子,认出了标签上西弗勒斯尖细的笔迹。她拔开瓶塞,吞下了魔药。

房间立刻停止了旋转,她的嘴唇不也再感到发麻。

”谢谢。”她说完,把一块布变成了一件白色的t恤,又用除垢咒清理了自己的肩膀、手臂和身体,再把t恤穿上。接着,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包裏,起身准备离开。

”看见了吗?”她指着地板说。”我从没来过这裏。”

她走屋门,而他仍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1]

gytrash.

一种体型巨大、形似犬类的幽灵生物,尾巴分叉。常出没于英国各地的山林中,例如苏格兰的禁林和英格兰的新森林(new

forest),奔跑速度极快。

[2]

hampshire.

位于英格兰东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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