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感谢校对君的高中语文老师为本章内容答疑解惑。
2002年,八月
赫敏坐在沙滩的一块岩石上,等待着金斯莱叫她回去餵俘虏喝下活地狱汤剂。她坐在那裏,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顾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找寻着任何她可能错过的东西。
经过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断定德拉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她吸引了。毕竟,他说她”迷人”,把她比作”墓地裏的玫瑰”,还说自己”措手不及”。她轻轻一哼,心想要不是他当时正喝着当晚的第三瓶火焰威士忌,他还会不会承认这种事。
他的生活中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不管她的身体对他来说是否符合”有吸引力”的一般标准,在感情方面,他在她面前都是脆弱的。
她也认为,他们昨晚没有发生性关系可能是最好的一种局面。
现在,他的兴趣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旦烧得太旺,她就必须控制势头。既然她已经吸引了他的註意—这一点似乎是不可否认的—她就得谨慎行事。关键在于,要小心地把他的兴趣培养成某种他无法自控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某种让他对之渴望到胜过一切的东西。
她得徐徐图之。
德拉科非常有耐心。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愿意说谎、操纵、杀人、爬到任何必要的位置。覆仇—赎罪,又或者是任何促使他与凤凰社结盟的动机—是他愿意为之等待的东西;为了它,他心甘情愿忍受痛苦,做出牺牲,直到终有一天达成目的。
试图把他的野心抱负和隐匿偏执导向她自己,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冒险。正如西弗勒斯所说,她既有可能借此拯救凤凰社,也同样有可能将它彻底摧毁。
她只要一想到这裏就感到惊恐,胸膛紧绷起来,仿佛呼吸被海风偷走了一般。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强迫自己慢慢吸气。
她能做到。她能做到,因为她必须这么做;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赢得这场战争。
直到昨晚之前,那种认为她能够操控他的想法充其量还只是一种妄想和理论。
直到她感觉自己被卷入了马尔福那肆无忌惮的关註所形成的暗流之前,那种自以为能利用自己的—”情感上的亲密”来换取战争胜利的想法,似乎还根本就是荒谬的。
他太过克制了,就算是喝醉了也一样。甚至连吻她的时候也不例外。他没有冲动,也没有过于急切。他的情欲并没有直接爆发出来。相反,那更像是一团闷闷燃烧着的火焰,一种在暗中生长、在地底燃烧的烈火,蔓延着,等待着,直到熊熊升起,将地面的世界燃烧殆尽。她怀疑,他对某些事情的欲望甚至比他自己所意识到的还要强烈得多。
她在心裏仔细地筹划着下一步行动。
下次见到她时,他会更加谨慎。他可能会试图强迫她远离自己,并重新拉开距离。这也许会对赫敏有利。
毕竟,还有什么是比禁果更大的诱惑?他越是想着她—想着要在她身边谨慎小心,想着他不应该占有她—她就会越吸引他,他就会越想要她。
至于她自己也同样想要他的这一事实…
赫敏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咬着拇指的指甲。
她也会利用这个事实的。如果这种紧张的关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他就更难克制自己了。反正她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假装。她太缺乏经验了,所以她才会把自己所感受到的渴望也包含在她的”表演”裏。
她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
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她连自己的灵魂都不惜出卖。因此,把自己的感情当作筹码应该更容易才对。
”应该”…
不知为什么,现在就算是找借口去合理化一些事情,也并不总能阻止它们带来的伤害和痛苦。
岩石尖锐的碰撞摩擦声拽回了她的思绪。她转过身,见比尔正朝她走来。
”金斯莱派我来找你,他那边结束了。”比尔说。
赫敏抬头望着他。战争让这位韦斯莱家的长子沧桑了许多。曾经那个自信鲜活、沈稳冷静的解咒员已经被时间磨成了一个满脸严肃而忧郁的男人。
亚瑟被卢修斯的诅咒击中时,比尔正在和他一起执行任务。自那之后,他心中的某种东西就被内疚感深深压抑。他在工作中冷酷、可靠、机械,仿佛生活裏只剩下了工作。赫敏偶尔就诅咒研究的问题请教他时,他从不闲谈,不开玩笑,也不随意发表评论。就连西弗勒斯给人的感觉都比他更亲近些。
赫敏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沿着海滩走向洞穴。忽然,比尔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赫敏等着他开口。
”加布丽—”比尔刚开口便又犹豫了。”芙蓉很担心她。”
赫敏没有答话。她不知道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自己能说些什么。
”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比尔问。
”她拦截了汤姆派往欧洲其他地方的信使。”赫敏小心地措辞。
”这我知道。但她是怎么拦截的?”
”她没告诉过我。”赫敏说。”你得直接问她或者金斯莱。”
”我猜她跟那些人上床了。”比尔突然说道。他脸上的表情生硬得仿佛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一样。”我猜,她应该是先和那些人上床,然后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把他们绑起来,折磨他们。”
赫敏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沈默了许久之后,她终于说道。”我只负责治疗她带回来的俘虏。至于她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我也不知道。”
比尔明显地绷紧了下巴。”需要治疗的地方很多吗?”
赫敏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鼻子。
”没有什么永久性损伤。”她轻声说。
比尔默默地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继续向前走。赫敏跟着他回到洞穴前,走下楼梯。
她走进房间时,俘虏仍处于吐真剂的药效影响之下。他瘫坐在椅子上,脑袋耸拉在一边。
赫敏走上前对他施了一道诊断咒。
”我们会赢—会赢的。而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们所有人都会死…”他在呼吸的间隙裏低声喃喃。赫敏检查了诊断结果,发现金斯莱在用了吐真剂的同时还让他服下了某种致幻魔药。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正在伏案写着笔记的金斯莱。
”这些魔药的化学反应会导致永久性的狂躁和强迫行为,”她指责道。”你应该事先问我一下。”
金斯莱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咨询过另一位魔药师了。”他平静地回答。”审讯并非你的专长。这个俘虏懂得大脑封闭术,所以需要对他采取额外措施。”
赫敏咬着舌头,转过身来查看椅子上的男人。诊断结果显示他的大脑出现了重度发炎的迹象。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在包裏翻来翻去,想找出什么能够消除这些癥状的东西。这种炎癥不是常见反应,她那备满魔药的储藏室也不在此处,所以选择非常有限。
一番思考后,她想出了办法:经过蒸馏的比利威格螫针黏液混合一滴嚏根草糖浆,可以让大脑冷却降温。她迅速将两种原料混合在一个小瓶中,然后扶着那名俘虏的头向后倾斜,好让他服药。
他的眼白向后翻着。当她把药瓶凑到他的嘴边时,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和嘴巴。
”喝吧。”赫敏柔声说。”这会让你的脑袋舒服些。”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睁开了另一只眼。她看着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记得你,”他说,”你是波特的婊子。”
”你得服下这个,否则会有脑损伤的危险。”赫敏对他的侮辱不为所动。
他张开嘴,喝下了魔药,随后发出一阵低嘶,轻轻摇了摇头。赫敏重新施了一道诊断咒,看到炎癥迅速消失。
她又回头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瞳孔已经缩回成了虹膜中央的一处小点。他的目光仍然紧紧地盯着赫敏,眼神却越来越不安。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冷…我的脑子感觉很冷,但一看到你,我身上就暖起来了。”他的语调呆滞而含糊。
他突然猛地向前一扑。赫敏迅速后退,他的牙齿”啪”地咬合在一起,随即大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狼人吗?”她尖声问道。这是一句反问,倘若病人真有狂狼癥,诊断读数会清晰明了地显示出来。
他窃笑起来,脸上还是那副被吐真剂药效弄得晕头转向的表情,但眼睛仍然紧盯着赫敏。
”我不是狼人。但我会记住你的。”他说。”就算你们输了,我也会记住你的。那个金发婊子,我会杀了她。但是至于你,我想我会问问黑魔王能不能把你留给我。他只不过是可能想让你活下去,而我将会让你活下去。”
他目露贪婪,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赫敏,让她禁不住颤抖了起来。她开始后悔自己治好了他的脑部炎癥。她确实快速麻利地中和了致幻魔药的药效,但可能其中出了点差错,她之前担心过的强迫倾向已然显现,似乎还好巧不巧地导向了她自己。
”够了,蒙塔古!”金斯莱厉声喝道,站起身走了过来。
赫敏再次扫了一眼那个俘虏,终于认出他来了。格雷厄姆·蒙塔古。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比她高几届。
”我们已经从他嘴裏问出所有我们需要的消息了。”金斯莱边说边收拾起几卷羊皮纸。”你可以把他放倒了。”
赫敏点点头,朝蒙塔古射出一道昏迷咒。他向后瘫倒的那一刻,眼睛仍紧盯着她的脸。
当她准备好给他灌下魔药让他进入假死状态时,她安慰自己说,即使最终凤凰社输了,这处洞穴也不太可能被人发现。她不会再见到他了。
餵蒙塔古灌下活地狱汤剂后,赫敏把他交给比尔,然后返回了格裏莫广场。
晚上,赫敏来到棚屋时,发现德拉科没有留下写有情报的羊皮纸。她站在屋子裏等了几分钟,想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出现,让她检查疤痕组织的情况。
独自等待了十分钟后,她离开了。
她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意思。也可能的确没有什么新消息,但她心中的担忧就是无法消散。她担心这就是今天早上她所作所为的报应。她尽量不让这件事对自己造成压力,并安慰自己:要是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他早就已经告诉她了。
不再需要每天晚上治疗德拉科,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计划陷入了停滞。她发现自己经常想起他。而且这种”想”无关战略。她只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想知道他背上的伤疤有没有让他生气恼怒。
她不断地重新评估分析着他们的接吻过程及其后果,直到她觉得自己有点发疯了。
她没有办法得出任何结论,这让她感到心烦意乱。整整一周,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力,也难以入睡。
她已经放弃在自己的房间裏睡觉了。哈利通常整晚都和金妮呆在那裏。不过,哈利和金妮在一起的时候居然可以安然入眠—这效果堪称卓着。他的情绪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这么稳定过了,最近的夜晚,赫敏也很少在客厅裏遇到他。这些自邓布利多死后折磨了他多年的压力,似乎头一次得到了缓解。
赫敏开始在她能找到的任何一张空床上或训练房裏睡觉。她坚持锻炼,一心想要增强自己的耐力。
又一个周二到来的时候,她非常紧张。幻影移形去棚屋前,她还特意服下了一瓶缓和剂。她不知道这次德拉科会做什么。
来到棚屋后,她站在屋内等待着,脚掌无意识地敲着地面。然后她忽然发现桌上放着一卷羊皮纸。
她盯着它瞧了片刻,走上前拿起来展开。情报裏写着食死徒即将在下周进行的突击搜查,还有诅咒的反咒信息。
并没有针对赫敏的内容。
—并没有她所期待的、他会留给她的私人便条。
她轻轻嘆了口气,离开了棚屋。
整个八月剩下的日子裏,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为此感到万分焦虑。两人之间这种刻意、持续的沈默,宛如蚂蚁噬咬肌肤一般折磨着她。她不断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不断质疑自己的结论,又不断得出新的结论。也许她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也许他就是在故意躲她,因为他害怕她再以那种方式诱惑他。
她左思右想,却无法真正下定论。这一切究竟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而最糟糕的是,她想念他。她不太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一点,但她无法不去承认。为他治伤、与他交流,都已然成为她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而这一切戛然而止,留给她的只有一种深刻的缺失感。原本,她能经常与之见面的人就并不算多。
她不断地回想着他们过去的互动,不断地重新评价他这个人,以及他所有的行为。她困扰不已,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她需要他继续帮助凤凰社。
她也需要研究他、分析他。这是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