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句话对自己重覆了许多遍。
然后,她开始默数三的倍数,沿着马尔福话中所指的花棚方向穿过树篱迷宫。
这一天就这么毫无意义地过去了。在这最后一次探索马尔福庄园的过程中,她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马尔福所说的花棚上了锁。
她倒是在马厩裏发现了马尔福养的许多飞马,都是些体型巨大的神符马、格拉灵和伊瑟龙。当她走近时,所有的那些神奇生物都透过马厩门的栅栏眼神向下凝视着她,同时跺着蹄子。
唯一没有向后退开的,是一只体型较小、十分漂亮的格拉灵。它扑扇着烟灰色的双翅,从栅栏裏探出了鼻子,嘶嘶叫着,然后将脑袋放低,朝着赫敏轻轻甩来甩去。
赫敏伸出手,轻轻抚摸它天鹅绒般柔软的鼻口,感受着它喷出的温暖气息触碰着自己的手掌。若不是情感被魔药压制,她可能已经哭出来了,因为她意识到,这匹飞马是这么多年来她触碰到的第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存在。
她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抚摸着飞马的前额,又轻挠着它的下巴。飞马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袍子,仿佛希望能找出一个苹果或一根胡萝卜。当意识到赫敏没有食物能给它的时候,它便将脑袋缩回了栅栏裏,不再理她了。
赫敏在马厩前逗留了许久,比她所计划的时间长得多。
之后,她沿着小径来到了马尔福庄园的入口。巨大的铁门紧闭着,并不会为她而打开。赫敏也不确定,如果门开着的话,自己会怎么做。
她尽可能多地在庄园裏闲逛溜达。
赫敏找到了家族墓园的所在。白雪覆盖之下,是无数的墓碑和陵寝。马尔福家族毕竟源远流长。
只有一座陵墓被小心翼翼地清除了积雪,墓门两旁盛开着被施了魔法的水仙花。赫敏仔细端详着大理石墓碑上的文字。
纳西莎·布莱克·马尔福。挚爱的妻子和母亲。星辰相吸,却非相系。[3]
属于贝拉特裏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巨大墓碑矗立在一旁。大理石碑面上装有布莱克家族族徽,上书:永远纯正。
离开墓园后,赫敏继续探索着庄园。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孤寂之旅。白雪皑皑的山丘连绵起伏不绝,一直延伸到她看不见的远方,在湛蓝的天空下雪白得令人眩目。夜幕降临时,赫敏仍旧在户外徘徊,她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直到感觉魔药的药效开始渐渐退去。
第二天早上她难受得厉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直接趴在床沿吐了起来。过了好几个小时,她才勉强拖着身子走进浴室。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这种魔药产生抗性,但她绝不认为自己能活着找出答案。就算马尔福还会把药送来,她怀疑自己也无法再承受这种戒断的痛苦。
她难受了整整两天,一边把身子紧贴在窗前,一边浑身发抖,干等着汗液将魔药排出体外。她在心裏拼命地一遍又一遍琢磨着马尔福和南翼的那间休息室,而她的大脑已经连思考的条理都岌岌可危了。第三天晚上,她梦见了金妮。
金妮蜷缩在一张床边,轻声抽泣着。赫敏走进房间时,她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嘴唇微微张开急喘着气,胸口也急促地起伏着,连她的红头发也被泪水打湿。
赫敏继续向她走近。金妮挡在额前的头发在此时向后滑了开去,露出了一道长而狰狞的伤疤,从前额一直延伸到下巴。
”金妮,”赫敏开口唤她,”金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金妮勉强着说出这些话,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赫敏在好友身边跪下,拥抱了她。
”哦天哪,赫敏—”金妮仍在喘息,”我不知道怎么会—”
金妮突然说不下去,挣扎着呼吸起来,似乎在极力压制肺部的痉挛,喉咙深处发出了几乎哽住的咳嗽声。
”没事的。呼吸,你需要呼吸。然后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会帮你的。”赫敏一边安慰着金妮,一边用手掌上上下下轻抚着她的肩膀。”呼吸就好。默数到四,保持,然后从鼻子呼出,默数到六。我们能做到的,我会和你一起的,好吗?来,跟我一起呼吸。有我在,没事的。”
但是金妮哭得越来越厉害。
”没事的。”赫敏一面说着,一面深吸一口气,以便金妮跟上她的节奏。她紧紧抱着金妮,好让这个小姑娘感觉着自己胸部缓缓地扩张和收缩,给她一种潜意识的暗示。
几分钟后,金妮的哭声终于放缓,开始模仿着赫敏慢慢地呼吸。
当赫敏终于确定金妮不会过度呼吸时,她才再度开口问道:”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你想让我去找别人过来?”
”不—你不能—”金妮立马打断,”哦天哪!我不—”
然后她又趴在赫敏肩上哭了起来。
赫敏离开梦境将要醒来的那一刻,金妮仍然在哭。
她在脑海裏重新回放了那段记忆。
金妮很少会哭。珀西死后,她连着哭了好几天,但随着战争越打越久,她的眼泪也和其他人一样干涸了。之后,无论是亚瑟中咒还是乔治濒死,金妮几乎都没哭过。
赫敏不记得金妮什么时候哭得这么厉害过。
她反反覆覆地在脑海中回想这段记忆,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连金妮脸上伤疤都不记得了。梦中的那条疤似乎已经留了好几个月,但赫敏想不起来金妮是什么时候受过那样的伤,就好像有人用刀子粗鲁地切开了她的脸一般。
赫敏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给金妮治的伤。
作者註:
1.
本章中赫敏回忆起的段落引自巴尔塔沙·葛拉西安(baltasar
gracian)所着的《智慧书(the
art
of
discretion)》[4]。
2.
astra
inclinant,
sed
non
obligant,英语译作”the
stars
incline
us,
they
do
not
bind
us.”
[1]
the
fanfare
is
in
the
light
but
the
execution
is
in
the
dark,
the
purpose
being
always
to
mislead.
见作者註1。此处请与註[4]联系参考。
[2]
python.
希腊神话中栖息在迪尔波神殿的龙,也被认为是蛇怪,大地女神盖亚之子,后被阿波罗用弓箭和火炬杀死。
[3]
astra
inclinant,
sed
non
obligant.
见作者註2。原文为拉丁语,中文直译为”繁星向我们倾斜,却不把我们束缚”。此处翻译借鉴glacier所译的《x-men》同名同人作品。
[4]
该段译文第一句为译者原创翻译,其余基本引用2008年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的《智慧书》译作,稍作修改。本书原作《oraculo
manual
arte
de
prudencia》为西班牙语,央译社的译作译自1892年joseph
jacobs的英语译本。经我与原作者确认,《manacled》原文中引用的是2008年martin
fischer的译本《the
art
of
worldly
wisdom》,与作者的原章后註释略有出入。两个版本的英语译本措辞有所不同,但整体意思相符。
本章特别感谢saltedduckinspain姐妹的帮助!